70.躲藏

荒唐之后,她徒留一身的痛楚与疲倦昏昏入睡。

迷迷糊糊之间,她的眼前隐隐浮现出立体清晰的青年轮廓。

那人有着瓷白无暇的肌肤,浓密如翼的眼睫,高挺的鼻梁骨,以及唇瓣之下那颗冷淡的粽痣。

叶玟川……?

她有的时候会默默感慨,他那颗痣生的真是极好,像融在雪白之中的一小粒阴影,让他那张孽俊的脸多添了几分矜傲清冽。

符合他这个人的存在,阴戾、蛊毒、不可一世。

让人恨不得每一层皮囊,每一记思绪,都为之燃烧,直至化成浓重的灰烬。

所以她成了一缕怨气极深的灰烬,向叶玟川扑了过去,将他每一描轮廓与缝隙尽数填满。

闷死他…闷死他…她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可思绪渐渐回溯,眼前一片漆黑,紧接着她缓缓睁开双眸。

映入眼帘的是薛颂远俊逸的容貌,他正侧躺在她的左侧,好整以暇的望着她。

孟思尧被吓了一跳,肩胛骨后缩了一下,从朦胧的倦意中清醒过来。

她声音懵懂,带着惺忪的慵懒,怨怼道:“你干嘛…”

薛颂远理所当然道:“看最可爱的女孩子睡觉。”

油嘴滑舌。

她本想起身,但身体酸软疼痛,使不上一点力气,作罢,只好用手背挡住脸,试图屏蔽掉他灼热的视线。

他凑近,唇瓣贴在她的手背,腻下了一抹湿凉的吻。

“睡觉的时候…怎幺一直在皱眉,还哭了,梦到什幺了?”

她怔住,缄默半晌,才淡淡道:“没梦到什幺…”

“真的?”

他将她搂入怀内,指腹画着圈摩挲着她的脊背,一种奇妙的安抚。

“别怕。”低缓磁性的声音像一剂镇定剂,让她不自觉放松,甚至有点想哭。

她闭上眼,埋在他的胸口,淡淡的皂香萦绕在她的鼻尖,让她置身于他的世界里,短暂歇脚。

耳边嗡嗡作响的苦涩呼啸停息了,唯一能钻入耳窝里的,只有他的声音。

孟思尧突然觉得,待在薛颂远身边,或许也不错。

不错吗?

只是现在这一时刻吧…

……

几日后,孟思尧离开了薛颂远的家。

她坐了很久的车,被他带到了新的小区,新的公寓。

房间宽敞简约,应有的日用品一应俱全。

他说为了减少被叶玟川发现的几率,让她入住这片位置偏僻、安保森严的公寓小区。

他还说他给她安排了贴身保镖。

是一位魁梧高大,严肃面容的男性,打个照面,就识趣的走开了。

刚一进屋,薛颂远就迫不及待搂住孟思尧,一刻也不停的黏吻着她的脸颊,恋恋不舍道:“思尧…我会经常来看你的,一定要乖乖的,尽量待在家里,保镖就在隔壁,出门要接受随时被保镖跟随。”

她侧过头,想要躲过他过于密集的吻。

可这反而惹得他吻的更凶了,还惩罚性的咬了咬她的脸蛋,活脱脱一头嚣张跋扈的灰狼,咬这咬那。

“痛!你走开…”她微微皱眉,扭动身躯,欲要挣扎出他的怀内。

“思尧…”他手臂收紧,将她深深桎梏入怀,声音带着委屈的眷恋:“我舍不得你。”

她停下了挣扎动作,低下头,看着原木色的地板,神色黯淡。

藏来藏去…

难道一直要这样活在惴惴不安的阴影下,东躲西藏吗。

她也想正常上学,正常生活,正常和家里人见面啊…

她抿着唇,只觉得无奈。

薛颂远黏糊了她好一会,要去学校了,才慢吞吞离开。

离开之后,她呆呆坐在沙发上,无神的望着不规则形状的茶几,恍神了。

她缓缓移到落地窗附近,俯瞰这座城市的高楼风貌、车水马龙。

高楼依旧,车流湍急,每个人都在这座城市增砖添瓦,过着各色不同的人生。

她也想有自己的人生,不是依附谁,也不是因为谁的控制而蜷缩度日。

会有那一天的到来吗?

她的脖颈传来隐隐刺痛,她下意识摸在颈侧处,面容扭曲,大口呼吸着。

这是叶玟川给她种下的恶种,根深蒂固在她羸弱的体内,生根发芽,堕下痛苦的恶果,腐烂变质。

痛楚越来越强烈,像是果实腐烂的过程,直至溢出脓水。

这份痛好似在告诉她,你逃不掉,躲不掉…

你永远是叶玟川的。

……

“尧尧,今天想吃点什幺?”

宽厚的女声响起,打断孟思尧的思绪。

眼前梳着利落丸子头,身形微胖的中年女性正看着孟思尧,等待她的回应。

这是薛颂远给她安排的做饭阿姨,虽然她推辞说自己会做饭,但他还是执意给她安排。

我放心不下你,怕你吃不好宝宝,薛颂远是这样说的。

她论不过他,只好接受。

一时半会,她总觉得有些尴尬,她不适应被人伺候的感觉。

可久了,她竟对这位阿姨产生了些许依赖之情。

她会亲切叫她张妈,会开心吃下她做的菜,会主动收拾碗筷和张妈聊聊家常。

她在这位阿姨身上,感受到母性般的温柔。

像她妈妈一样…

孟思尧笑着回应:“想吃番茄炒鸡蛋。”

“好,我这就给你做,顺便多做几个我的拿手好菜。”

一顿饭饱后,孟思尧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

此时阳光正好,街道熙熙攘攘,一副热闹的模样。

张妈用纸巾擦了擦手,平常道:“尧尧,今天天气这幺好,不约上几个好朋友出去逛逛?”

孟思尧顿了顿,干巴巴笑了几声:“我也觉得挺适合出去逛的。”

她踌躇着,心里有几分波动。

待在这里也有两周了,但从来没有出去过。

薛颂远说过,她可以出去,不过是必须在保镖的跟随下。

她随便换了件日常的白T恤和牛仔裤,走去玄关处,手握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还是扭开了。

走到门外的那一刻,隔壁也瞬间打开了门,吱吖一声,魁梧的保镖走了出来。

她被吓了一跳。

她走进电梯,保镖也跟随进入。

没想到保镖竟实时待命成这个程度…

一楼到了,她刚要走出电梯,就被身后的保镖手掌挡在面前:“小姐,请和我到负一楼,让我用车送您。”

她沉默,只好跟随他来到负一层,走到一辆黑色轿车旁。

进入车内,保镖坐在驾驶位,给她递了个未开封的口罩,开口道:“小姐,由于雇主的要求,您只能去特定的区域活动。”

“特定的区域?”

“对,方圆三公里以内的区域。”

怪不得薛颂远会允许自己出门,出门的范围都限制的死死的。

可是,她想回家呀…

“我想回自己家,不行吗?”

“抱歉小姐,不可以。”

她叹了口气,撕开包装带上口罩。指腹揪着牛仔裤微微凸起的褶皱,郁闷道:“附近有公园吗?那就去公园吧…”

“好的。”

车平缓行驶,绿化带在视线里匆匆略过,而她的思绪此起彼伏。

她想起,小时候的自己闲着没事就会找何故深去学校后院的那片公园,拿个小铁锹挖土,直至挖出蚯蚓。

其实她也不知道挖出蚯蚓要干嘛,挖出来又总会埋进去,但只要和他待在一起,就总会乐此不疲。

没几分钟,车停了。

或许是这片区域太荒凉的缘故,公园也显得又些凄凉,尽管公共设施完备崭新,但没有任何人。

她坐在跷跷板上,而保镖就冷冷站在她左侧,空气飘着尴尬的凝固。

她被监视的不自在,怯怯擡头道:“请问,你能给我买个冰淇淋吗?有点热。”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个皱皱巴巴的纸币。

保镖依旧板着个脸,犹豫道:“恐怕……”

“放心。”孟思尧指了指对面街道的便利店:“挺近的,我想逃也逃不了,谢谢你…”

保镖没再说什幺,也没拿她手里的纸币,转身走向便利店方向。

孟思尧松了口气,静静坐在跷跷板上,手背遮盖住被日光滋润的双眸,暖阳从指缝中溢出。

这时,她的肩头被人轻轻拍了几下。

她下意识回眸,随后瞳孔睁大,呼吸停滞。

怎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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