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贞哥设巧引一支海棠,循娘开宴定一夫三侍
自从升了官职,娶了夫郎,这日子过得十分快活。
一日,贞哥儿使唤小喜:“你去找大娘来,她有四天没过来歇了。我今个儿做了她最爱吃的蝴蝶酥,又炖了汤,请大娘今晚来我这吃。”小喜是他身边伺候的贴身小哥儿。是个短身,人长得长相又精致讨喜。
此时小喜眼珠一转,心里犯难,但贞哥儿性子急,也不好不应,于是道:“爹,奴晓得来。只是娘官位刚升,往来应酬多,奴和玲琅以前在一块说过几回话,先去和玲琅姐姐探探口风。”
贞哥儿让他快去。那小喜穿着淡红色衣衫,头上别着个同色汗巾,边走边想,刚走过回廊,一个没注意,撞上了人。他刚要张嘴骂人,一擡头看到正是玲琅,脸上忙笑道:“姐姐,奴刚才着急走路,没看到路,冲撞了姐姐。”
玲琅和他个头相平,看这小哥儿年轻貌美,心里哪有脾气,只摇头说没事。
那小喜又道:“姐姐,我爹请娘今晚去吃饭,爹亲自做了蝴蝶酥和汤,不知娘今个儿能不能来。”
玲琅看了他一眼,不说话。小喜凑过去,一双手摇了摇她的衣袖,道:“好姐姐。”玲琅笑道:“娘就在后边书房里,你过去问就是了。”
小喜听后走向书房,还未走近,就看到有一小哥儿端着绿豆甜汤正要进去。他认出是锦儿,猜到里面估计是三郎在陪娘子,于是避开来。
自己在墙下先等着,这时听到了屋内娘子和三郎讲话。循娘道:“这几日你身子可好些了。”
玉生道:“好了些,许是奴之前是北方人士,这才夏天一到,反而中了暑气。多谢娘子和大哥关照,替奴寻了医师,又让小厨房日日做些绿豆汤。里面的薄荷清凉解暑,奴近来已经适应了。”
循娘道:“这就好。”锦儿这时进去了,于是循娘又和玉生同吃了一碗绿豆甜汤。两人谈道了顾含瑾。循娘夸他管家好,又说近来在外边交际也多亏了他,让玉生日常好好敬着他。玉生应了。
此时小喜见时机合适,也拜见循娘。循娘让他进来,他进来后说了贞哥儿交待的话。循娘听后沉吟片刻,道:“我前些日子有事儿,玉生又病着,早就答应了今日陪他,今日不好过去。你跟你爹说,我过两日就过去陪他。”
小喜应了。这时玉生在一旁说:“大娘,二哥早就盼着您呢,这才一早就去厨房做了东西。大娘今日先在书房陪了奴,也不好辜负了二哥的一片心意,大娘过去就是了。”
循娘无奈道:“你性子是真好,哪里是我在书房陪你,明明是我叫你来坐陪。”说罢又道:“贞哥儿一片好心,咱俩今晚一块过去吃。”想到不好不叫顾含瑾,又吩咐道:“去问问夫郎是不是有空儿,要是有空,咱们一家人办个小宴,一块吃些东西。”
这时锦儿在旁道:“娘,刚才在厨房奴听到夫郎今日去了顾知县家去拜亲。”循娘听后拍了拍玉生的手:“那就咱俩去贞哥儿那边。”然后又对小喜道:“回去叫你爹备几个好菜。”
小喜应下后往回走,回去告诉贞哥儿。贞哥儿手直接把桌上花掐掉,忿忿道:“好呀,他倒是一边装好人一边抢人。近来大娘哪里来过我这儿,不是在那位那儿,就是找老三去。”
原是这样。因顾知县是本家亲戚,顾含瑾又做过高门贵夫,交际手段不必多说,沈循妻夫和顾知县往来越发繁复。沈循对顾含瑾更是爱重,回家也常歇在正夫房中。每夜除了顾含瑾伺候,平儿也早被收用。平儿长相小巧,身型纤细,又会伺候人。循娘被二人伺候得身心俱足,哪里还有余力分给贞哥儿,玉生二人。
而玉生长相风流,又因为出身烟花地,做事更是谨慎良善,不轻易和人争口角。所以也不觉循娘晚上不歇在自己这儿就心里不痛快,反而只要能和她坐在一块儿,就心满意足。
贞哥儿却不一样,因他和循娘二人自小一块儿长大。那时候循娘身边连个侍郎都没有,他曾好好享受过做一对妻夫的乐趣,如今和别人一块分享娘子,他心中本就含怨。但世风如此,他也不得不忍。可为着正夫年纪大,又在新婚夜故意把循娘耗光,让自己在洞房时候闹了没脸,心中对顾含瑾早有意见。
但他毕竟是正夫,贞哥儿面上还得和顾含瑾做好兄弟。至于老三玉生,从风月地出来,趁没人看着就哄骗大娘早早进了门,贞哥儿既恨他长得又俊又美,又觉得他性软好欺。见最近大娘对他爱护,贞哥儿心里对他也是又嫉又恨。
此时听到今晚是玉生和循娘一块过来,他也没了侍弄地心思,只说让厨房的人好好看着灶,再准备一些好菜。
小喜看贞哥儿恹恹,有意哄他,就把这趟听到的话都说给贞哥儿听。说到正夫不在家,贞哥儿笑道:“他现在把大娘占着,不就是靠他那个好姓。又用别人牵着大娘的身子,不然他一个嫁过人的……”
又说到循娘和玉生共饮一碗绿豆汤,两人一块笑谈的内容。贞哥儿又许久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苏州的绿豆汤和其它地方的味儿都不一样,里头各种果仁,还有红绿瓜腌的甜丝,加上薄荷。大娘最爱喝这绿豆汤。小时候一次,她一气儿喝了五碗,那个时候她又不怎幺开口说话,晚上她肚子疼。”
说到这儿,贞哥儿脸上短暂笑了一下,又飞一样的没了:“那个时候我们俩还睡一块儿,在凉席上,她蜷缩着身子,一直背对着我。我觉得不对,点了蜡烛去看,发现她额头上全是汗珠。然后赶快叫了医师来。等她好了,她每次喝甜汤都会和我一块喝。她说:’好珍珍,当时幸亏你在我身边,每次喝这绿豆汤我都想到你。’。”
小喜站在一旁,不知道怎幺安慰。
贞哥儿不语,只看向窗外,外面绿枝繁茂,太阳当空,照得人眼眶生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