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习字

囚宠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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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馒头小园

二月二,龙擡头。京城飘了一场细细的春雪,雪粒细如盐末,落了半日便将屋顶和枝头染成一层薄薄的白。

到了午后雪渐渐停了,日头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得院中老槐树的枯枝上融雪滴答,像是下着一场晴天的雨。

林清韵在窗下练字,已经练了半个时辰。砚台里的墨研得浓淡正好,案上摊着一本从母亲房里借来的簪花小楷字帖,纸面泛黄,边角被前任主人翻出了毛边。字帖上每一笔都精致得像绣花针脚,而她笔下写出来的那些字,横不够平,竖不够直,捺脚的燕尾不是太钝就是太飘。

写到第十来张时林清韵终于搁下笔,将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那张宣纸上写的原本是“瑾”字,右半边的“堇”被她写了一捺之后越看越觉得还不如不练。

春兰听见动静探头进来,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她不想让春兰在旁边看着——春兰会问“小姐怎幺今天老写这个字”,她不想解释。

林清韵自己也不知道为什幺偏要练这个字。也许是因为上元夜回来之后她在灯下翻字帖时不小心瞥到那个字,目光便在那横竖撇捺之间停得太久;也许是因为苏瑾每次替她铺纸时那张脸离她的手太近,呼气拂过她指尖,烫得她那一刻脑子里连一横该往哪里落都忘了;也许是因为她在正月无数个无眠的凌晨听见珠帘那边苏瑾翻身的动静时,总会不自觉地裹在被窝里伸出手指,在黑暗里描摹苏瑾名字的笔画,横、竖、竖、横、竖、横折钩,她从来没想过一个人的名字能被描得这幺顺,顺得好像自己写了几千遍。

而那无数个凌晨之中还包括上元夜——那一夜林清韵的手指在被窝里划到最后,没有用指尖点捺,而是鬼使神差地在最后一竖的末尾轻轻画了个心形。

她被自己吓了一跳。那一夜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埋了很久。

此刻她对着空白的宣纸看了片刻,又提起笔,照着字帖慢慢写下了一个字。刚写完便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忙伸手把那页纸翻了过去,翻得又快又慌,纸边被指腹扫出一道浅褶。她没有回头,只是对着新一页字帖闷声说了句:“你来得正好。过来,站我后面。”

苏瑾端着茶盏走进卧房时,林清韵正坐在书案前低着头,听见她的脚步声便头也不回地招手让她过去。苏瑾将茶盏搁在桌角,依言站到了她身后。

“近些。再近些。”林清韵的声音有些不耐烦,耳根却没有来由地烧了起来。苏瑾又往前挪了半步,膝盖几乎贴上了椅子的后腿。

苏瑾低头看见林清韵铺在案上的字帖——簪花小楷,笔画秀丽纤细,纸面上已经写了好几排字,似乎在练同一个偏旁部首的写法,墨迹最底下的一张纸不知为何角上揉出一条横褶,像是匆忙间被翻过去的。

“小姐要奴婢磨墨?”

“不是,”林清韵将笔递给她,“我的字总也写不好,你字好,带我一笔一画地写。你就当是教我——”

顿了顿,她放小了声音补了一句,“不是以奴婢的身份。就当是个……会写字的人,手把手教我。”

苏瑾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笔愣了一下,青瓷笔杆上还残留着小姐掌心的温热。她没有接笔,只是弯下腰,从椅背后面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林清韵执笔的右手。

林清韵的手指软软地搭在笔杆上,苏瑾的指腹复上去时感觉到了她指节的微微僵硬,便停了一下,等她放松了才继续往前移。她的手凉凉的,虎口处的薄茧轻轻擦过林清韵的手背,让那只手在笔杆上滑了一下,连带着笔尖在纸上落了个墨点。

“小姐要写什幺字?”

“……随便。就从字帖上随便挑一个罢。”她的脑子一团浆糊,连字帖上的字都认不全了,睁着眼睛说了句连自己都不信的谎。

苏瑾便带着她的手在字帖上随便挑了一个字开始描。第一笔是横。林清韵的手被她握着,笔锋在宣纸上慢慢拖过,拉出一道秀气的横画。苏瑾的手很稳,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她的手将每一个笔画都写得端端正正。

第二笔是竖,第三笔是撇,第四笔是捺——写到第四笔时,苏瑾的呼吸从她耳后拂过来,温热的、极轻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正落在她耳后那片细嫩的皮肤上。

林清韵的笔尖在纸上抖了一下,捺画的燕尾拖得太长,像一道歪歪扭扭的尾巴,把纸面戳出了半个墨点。她整只耳朵都麻了。“继续写。”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可苏瑾就在她头顶上方,她能感觉到那人的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偶尔隔着数层衣料贴上她后肩,一触即分。

林清韵写了一个字,两个字,三个字——写到第六个字时她已不知道笔下写的是什幺。横竖撇捺全化成了苏瑾覆在她手背上的指节、苏瑾吹拂在她耳后的呼吸、苏瑾贴在她后背上的若有若无的温度。

与此同时,苏瑾的状况也不比她好多少。小姐的长发就在她鼻尖下方,散着沉水香的香气,每一根发丝都在午后微弱的日光里泛着深褐色的光泽。她只要再低一寸就能将嘴唇埋进那片云海里。

苏瑾握着的那只手柔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指节纤细,手背软软地贴在她掌心,烫得她指尖发僵,每一根指节都绷得死紧。她本该只顾写字的,可她的身体不肯听她的话——她的心跳在胸腔里越擂越响,她担心小姐的后背能感受到那股震动。

写到第八个字时林清韵往后靠了靠,后背轻轻贴上了苏瑾的胸口。苏瑾的呼吸在她耳后顿了一下,握笔的手也紧了半分。

两个人就这样僵在原处——林清韵没有往前挪,苏瑾也没有往后退。空气像被绷紧的绢纱,戳一下就会破。窗外的雪不知什幺时候停了,院子里只有融水从槐树枝头滴落的声响,滴答,滴答,像一盏极慢极慢的更漏。

终于苏瑾松开了手,直起身来。她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动作有些快,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椅子的后腿,发出一声闷响。疼痛换回了些许自持,让她不至于继续缩在那个危险的距离上。

苏瑾将那只刚才还覆在林清韵手背上的手收进袖子里,握紧了拳贴在小腹侧,指腹捻着那片残存的温度。“小姐的字其实写得很好,不需要奴婢多此一举。”她的声音还是那幺平静,只有耳尖上一层薄薄的绯红出卖了她。

林清韵没有转身。她依旧握着笔端坐在书案前,盯着纸面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耳后那片被苏瑾呼气吹过的皮肤还在发痒。她没有去挠,只是将笔搁在砚台上,拿起未写完的那页纸随手一揉:“今天搁笔了——不练了。”

苏瑾垂着眼,应了声是。

林清韵转身走向内室,步伐和平时一样利落带风。苏瑾留在书案旁收拾纸笔,动作不疾不徐,将废纸篓里那些揉成团的宣纸一只只捡出来抚平。

那些纸团上写的其实都是同一个字,只是被揉得皱巴巴的,笔画都认不清了。但她认得——那一撇一捺的弧度正是她方才带着小姐描过好几遍的部首的位置。

苏瑾把那些皱巴巴的纸叠整齐夹进角落里一只不常用的旧帖封套之间,耳尖上的绯红一直到她收拾完砚台都没有消退。

而在珠帘后方,那道纤细的身影正背靠着床柱,把手背贴在发烫的脸颊上。完了。彻底完了。她在心里无限循环地重复,指腹兀自回味着方才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片薄茧。

林清韵本打算叫苏瑾进来站在旁边写两个字就够了——就两个字。她没想到这一教就是十来张纸,更没想到自己会在写到那个字时故意放慢笔速,把平日只需一提一按便可收笔的捺脚硬生生拖成一道绵长的弧,是这些小心思,还有自己偷偷往后靠进人家怀里的笨拙举动,在苏瑾直起身离开的一瞬全部用最蛮横的嘴硬掩盖了过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封套里的所有字,苏瑾后来都重新描过一遍。每一笔横,每一笔竖,每一道燕尾,都描在小姐原先的笔画上,恰好重合,没有一丝偏移。描完以后她把已抚平的纸页重新叠好放回旧帖深处,没有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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