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他瘫在床上扶了扶额头,余光扫过窗外晃眼的日光。
楼下抽油烟机轰隆隆的声响撞进来,一下打断了他飘远的思绪。扫了眼床头钟,趿着拖鞋推开磨砂玻璃门,拧开水龙头掬了捧冷水往脸上扑,镜里眼下乌青一片,他几乎记不清昨晚是几点才睡着的。
昨夜女孩睡得很沉,手却一直攥着他的手腕。他轻手轻脚起身,连带着裹紧她身上的毯子,半抱半扶地把她送回了自己房间。
再躺回床上时,窗外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静得发空。
门外的嘈杂声突然撞进来。
“小茹,该起了!”
柯茹打着哈欠拉开房门,睡眼惺忪地擡头,正对上陶桂兰的脸,浓重的油烟味跟着钻进鼻腔,一下把她的困意拽走大半。
她只好赔笑:“知道啦妈,马上就来。”
穿红格围裙的女人一手叉腰,指尖不轻不重点
在她额头上,唇上的口红涂得太艳,笑起来带着点尖刻:“我天天伺候这一大家子吃喝,容易吗?就不知道早点起来搭把手?”
柯茹眯了眯眼,冲她吐了吐舌头做鬼脸,又偏头往走廊深处瞟了眼,挠挠头打开衣柜:“哥也该起了吧?”
陶桂兰立刻把手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别吵着阿晠,他最近学校事多,累得慌。”
柯茹无奈地点点头:“知道了。”
话音刚落,一股焦糊味飘上来。“不跟你说了,菜要糊了!赶紧下来!”红围裙的身影风风火火冲下了楼。
等柯昱晠洗漱完下楼,就看见满桌的菜,三个人都没动筷子,等着他。
烫着满头羊毛卷的陶桂兰端着碗鸡汤快步迎上来:“阿晠,这汤我炖了快俩钟头,你尝尝合不合口?”她脸上的肉跟着笑容挤成一团,连带着牡丹纹碗里的汤也晃荡起来,浮着的花胶和海参,裹着一层厚厚的黄油脂,随着动作荡出细碎的油花。
“您炖的汤肯定好喝。”柯昱晠伸手接过碗坐下,凑过去轻嗅了下,笑着说:“真香。”
陶桂兰立刻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你喜欢就好!”说着扭着身子转向柯茹和一旁的人,“快吃快吃,这些菜我忙了一早上呢!”
柯茹看着那碗油光发亮的鸡汤,心里偷偷哂笑:这汤这幺油,哪次见他真喝了?
果不其然,跟往常一样,柯昱晠找了个借口,撂下碗就走了,碗里的油脂早就凝了一层白边。
餐桌上的菜还是那几样,一年四季都没怎幺变过。柯茹随便扒拉了两口,叼着片面包就往玄关跑,一边换鞋一边看时间——今天起晚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今天班主任不在,班里的人都懒懒散散的,踩着早读铃的尾巴,晃悠着进了教室。
柯茹刚进门,就看见同桌王嬿冲她使劲招手。
她快步走到座位,刚放下书包,王嬿就立刻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阿茹,你猜我搞到什幺好东西了?”
“神神叨叨的,什幺啊?你偶像的新专,还是演唱会门票?”
王嬿冲她眨眨眼,一脸得意:“都不对。”她故意顿了顿,“我要到了隔壁班那个转校生的QQ。”
“谁?”
“就那个大帅哥啊,你见过的。”
“哦,是他啊。”
柯茹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笔杆,思绪一下撞回九月初的操场。那天的日头毒得像要把塑胶跑道烤化,她来得早,正蹲在树底下晃悠,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她跑过去时,人已经晕得没了反应。她咬着牙把人拖到树荫下,扯开他领口的扣子透气,冷白的皮肤露出来,腰线收得很利落。她摸出兜里的湿巾,叠厚了按在他发烫的额头上,视线落上去时,忽然顿住了。
睫毛很长,随着呼吸轻轻颤,鼻梁高挺利落,皮肤白得像没晒过太阳,闭着眼的样子,漂亮得不像真人。她盯着看了几秒,心里莫名有点痒。
没等多久,人醒了。
他睁着眼看她,眼神还有点懵,带着刚醒的雾感。
“你中暑晕倒了,我把你拖到这儿来的。”柯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男孩的耳朵一下红了,支支吾吾地说:“谢、谢谢你。”
“就一句谢谢?”柯茹半蹲下来,歪头看着他,目光扫过他敞开的领口,“没点别的表示?”
“我、我请你吃饭吧。”
柯茹摇了摇头,指尖在他的腰侧轻轻碰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吃饭就不用了——”
她擡眼,盯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让我摸一下腹肌,就当谢礼了,怎幺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