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满城丹桂染上暖橙色泽,细碎花瓣簌簌坠落,碾入湿润尘土之中。
山间南回寺笼罩在一片蒙蒙烟雨里,薄雾缠绕殿宇回廊。我缓步走在曲折绵长的廊下,驻足蓦然回首,深山深处传来钟杵撞击经文古钟的声响。
咚——咚——
一声声厚重绵长,钟声漫过绵绵山峦,伴着淅淅沥沥的雨丝,消散在暮色沉沉的天地间,余韵却层层叠叠,久久萦绕在心底无法散去。
山间细雨渐渐停下,悠远的钟声也归于平静。古寺四下安静无声,仿佛隔绝了世间所有纷扰。过往的烦心事慢慢褪去,我心里杂乱的情绪渐渐平复,整个人轻松安稳下来。整理好纷乱的心绪,我转身迈步,顺着山路朝着山下走去。
晚自习预备铃声准时响起,齐风坐在我身旁,轻轻拉开书包拉链,将带着温度的吃食轻轻放到我的桌面上,嗓音温和轻柔:“特意给你带的,还热着呢。”
我凑近闻了闻香甜的气味,随口问道:“这是什幺呀?”
齐风伸手拆开外层包装,撕去防油牛皮纸,把热腾腾的牛肉饼递到我手里,轻声回答:“牛肉饼,趁热吃。”
洛水中学作息安排紧凑,周末只有短短半天假期,时间格外匆忙。
傍晚我没来得及吃晚饭,肚子早就饿得咕咕作响。此刻也没有多余讲究,我捧着肉饼慢慢吃了起来。
等我吃完东西,他顺手把我的保温杯挪到我手边,目光安静落在我脸上,轻声询问:“下午没在教室自习,出去做什幺了?”
“心里有点闷,上山随便走走散散心。”
我拿起刚发下来的物理试卷,埋头写下班级姓名。近来我一直心神不宁,接连两次考试都没能考好,状态愈发低迷。
我与齐风早已互生情愫,心底默默对彼此存有好感,可那些深埋心底、幽暗不堪的过往,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敢袒露的秘密,哪怕面对心意相通的人,也只能独自隐忍。
这一片只有南回山对外开放,其余地方偏僻荒芜。
齐风看着我,语气随意地追问:“就你一个人去的?”
我擡眼看向他,唇角微微扬起:“你们周末不都回家改善伙食了吗?”
齐风微微一顿,眼底带着几分期待:“下周末我不打算回家,城郊新开了一处休闲乐园,我刚好有两张门票,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我的家乡在清城,距离洛水路途遥远,来回要换乘好几趟车,格外耗费时间。
两年前我升入高中,父母才搬到洛水偏远的长宁县居住,这里交通不便,平日里我只有月假才能回家团聚。
正式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齐风静静望着我,眼神里藏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我脸颊微微发烫,慌忙拿起草稿纸,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好字。
他看见字迹,嘴角立刻扬起温柔的笑意,随后收敛神情,低头投入到紧张的学习当中。
晚自习结束,宿舍楼下挤满了放学的学生,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我跟在室友身边,听着她们闲聊日常,偶尔搭几句话,心情也舒缓了不少。
就在我快要走进宿舍楼时,一道熟悉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黎典。”
我脚步一顿,下意识回过头,看见了陆姿明艳的脸庞。
一瞬间心口猛地收紧,久久压抑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我跟着她走到宿舍楼后方偏僻安静的角落,语气疏离又平淡:“找我有事?”
陆姿长相靓丽精致,平日里十分注重打扮,即便是普通校服,穿在她身上也格外亮眼。可我一直和她相处不和,纵使她容貌出众,我心底也始终带着抵触。
陆姿神色复杂,眼底藏着愧疚,骨子里的骄傲却不肯让她示弱半分:“黎典,那件事过去两年了,你一直不肯放下,既折磨自己,也放过他吧。”
“我的事情,不用你插手。”我不想和她过多纠缠,本就三观不合无话可说,转身就准备离开,“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我不是故意来找你争执的。”陆姿语气带着无奈,“只是提前告诉你一件事,你心里提早做好准备。”
夜色微凉,晚风阵阵吹在身上,天空暗沉压抑,连一丝星光都看不见。
我心底莫名慌乱,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陆姿的一句话,彻底打碎了我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
“冬哥马上就要出狱了,他回来,会第一时间找你。”
“当初明明判了四年。”我浑身一颤,震惊地看向她,声音止不住发颤,“怎幺会提前释放?”
陆姿姿态依旧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眉眼间不见半分局促,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平淡又理所当然。
“我大伯老年得子,家里就只有冬哥这一个儿子。”她淡淡开口,“他是大伯和伯母的心头肉,这两年他们四处托人周旋,动用家里所有关系疏通门路,费尽心力才帮他争取到减刑,得以提前出狱。”
一股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我只觉得浑身发冷,眼前阵阵发晕。
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有权势之人总能打破规则,普通人的委屈与苦楚,从来都无人顾及。
“黎典,你执念再深也没用,你终究躲不开他。这两年在牢里,他也从未好过……”
“别说了。”
满心悲凉与慌乱翻涌不息,我用力攥紧手掌,指甲陷进掌心靠着痛感稳住心神,再也不想听她多说一句话,神色落寞地转过身,快步走进漆黑的宿舍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