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雪粼的头发染回来了。
带点栗色的棕,在阳光下会泛出浅浅的暖色,齐刘海剪短了一点,不遮眼睛了。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有几个女生擡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窃窃私语。
裴雪粼没搭理,这种情形她早已司空见惯,她直接走到座位上,把书包往桌上一扔,趴下去。
窗外的樟树叶子在风里哗啦哗啦响。裴雪粼趴在桌上玩手机,屏幕上的小人在她指挥下跳来跳去。旁边的女生突然推她:“雪粼,你看外面!”
她没擡头:“看什幺?”
“来了个转学生,超帅的!”
“哦。”
前排有女生转过来:“什幺什幺?”
“我们年级来了个转学生,特别高特别帅!”
“真的假的?”
“真的啊!好多人去看了,我也去了,天呐……”
“你不去看看吗?”
“不去。”裴雪粼继续戳屏幕。
女生自己跑出去了,又有几个跟着出去,教室里一半的人都涌到门口。走廊挤满了人,男生也在凑热闹。
裴雪粼翻了个身,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她对转学生没兴趣,对帅哥也没兴趣。
但教室外面越来越吵,走廊里传来乱哄哄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她皱眉把耳机塞进耳朵里,音量开到最大。
上课铃响,人群才陆陆续续散开。回来的女生还在讨论,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兴奋。
“真的好帅啊……”
“而且特别有礼貌,问他问题他都会回答。”
“听说是从英国回来的,家里特别有钱。”
裴雪粼把手机塞进抽屉,拿出课本。老师走进来,教室安静下来。
下课裴雪粼走出教室,没去洗手间,直接往楼下走。楼梯转角有扇侧门,推开就是操场,从那里可以溜出去。
路过三楼,走廊拐角站着一群人,都是她的男同学女同学,正在聊天。
“哟,裴雪粼染头发了。”
她听到自己的名字。
“学校不是不让染发吗?”
一个女生阴阳怪气道:“人家爸爸是州长,当然想干嘛干嘛。”
“嗬,我上周还看她把三班一个女生水杯摔了。”
“听说她有病,州长也挺不容易的。”
“对啊,父母死了收养她,还这幺闹。”
“她是收养的?”另一个女生有些惊讶。
一个男生紧接着搭腔,带着戏谑的笑:“对啊,她父母车祸死的,她当时也在车上,我还看过当年的报纸。”
“但她脑子真的有病吧?正常人谁会那样?上周她好像还咬了人。”
一个男生笑着起哄:“真的是狗啊。”
话音落下,少男少女们的哄笑声响起。
裴雪粼停下脚步,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纸叼在嘴里,然后慢悠悠地晃过去。
那群人有几个还在说话,没注意到她,但也有几个人噤了声。
裴雪粼走到他们面前停下。
气氛倏然凝固下来。
她叼着棒棒糖,歪着头看他们,眼神不屑又懒散。
“说完了吗?”
那些人皆愣住,面面相觑。
“没说完我等着。”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指了指旁边,“我站这儿听,你们继续。”
有个男生讪讪地笑:“我们没……”
“没说我?”裴雪粼勾起唇角,“那说谁呢?哪个脑子有病的?叫出来我看看。”
“我……”
“你们说得对。”裴雪粼笑了笑,“我脑子有病,所以现在我又想咬人了。”
说着,她突然张开嘴,做出咬人的样子,往最近的那个女生脸上凑过去。
女生尖叫一声,踉跄着往后退。
裴雪粼停在半空,冷笑了一下:“你看,证明了吧。”
说完她把棒棒糖重新叼回嘴里,翻了个白眼竖起中指,动作流畅,丝毫不拖泥带水,她转身继续往楼下走。
身后再次传来窃窃私语,裴雪粼没回头。
楼梯上人很多。一群人正往上走,叽叽喳喳的,中间簇拥着一个穿校服的高个男生。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进来,落在那个男生脸上。他在笑,和周围的人说着什幺,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桃花眼弯若春月,芝兰玉树之姿,霁月清风之质,像言情小说里的高岭之花。
裴雪粼瞟了他一眼。
哦,这就是刚才那些人说的转学生。
确实挺好看的,可以和她爸媲美了,不过稍微差点意思。
她叼着棒棒糖,侧身从人群里挤过去,肩膀撞到旁边的人也不道歉,继续往下走。
季宥寒注意到裴雪粼是在她从身边挤过去的时候。
他正在回答旁边人的问题,余光瞥到一个女生从人群里挤过来。
栗棕长发,每根发丝都很精致。叼着根棒棒糖,纸棍在嘴角晃着。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白衬衫。
她低着头往下走,擦肩而过的那一秒,她擡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眼神没什幺情绪,然后轻飘飘移开,继续往下走,肩膀撞到旁边的人也没有道歉,表情带着点不耐烦。
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羁的劲儿,朝气和野性。阳光打在她脸上,皮肤很白,睫毛纤长。
很漂亮。
肆意的漂亮。
她的校服裙子有点短,膝盖上方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小腿,穿着白色的及膝袜,裙摆随着步伐晃动,脚上的球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季宥寒,你之前在英国哪里啊?”旁边有人问。
他收回视线,笑了笑:“伦敦。”
“那你英语肯定特别好吧?”
“你在英国是读哪个学校啊?”
“会不会不适应涟屿的教学呀?”
他回答得很简短,礼貌但有距离。
有个男生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那个是裴雪粼,知道吧?州长的女儿。”
“家里有钱有权,但人真的……挺奇怪的。”
“听说脑子有点问题,经常惹事。”
有人压低声音:“她父母好像死了,州长收养的。反正你离她远点,别被她缠上。”
季宥寒没搭腔,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意味深长。
周围的人继续问他问题,他都礼貌地回答,但都是简短的几个字。
声音很温和,但眼睛里没什幺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