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草屋重逢

月亮从云层后头露出半张脸,淡淡的月光洒在林子里头,把树影照得斑斑驳驳的。

张无忌坐在草屋里头,正运功疗伤。九阳神功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右脚的肿又消了不少,已经能落地走路了,虽然还有点瘸,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收了功,睁开眼睛,往门口看了一眼。还是没有蛛儿的影子。

这丫头到底跑哪儿去了?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正想着,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他的心提了起来,连忙站起来,躲到门旁边,侧耳倾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声音是四个人,其中一个脚步比较轻,像是女子的脚步,另外三个脚步比较沉。

「就是这儿。」外头传来蛛儿的声音。

张无忌松了口气,正想开门,又听见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你男人就住在这破地方?」

这声音他不认识,听着冷冷的,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

「关你什么事?」蛛儿的声音还是那么冲。

张无忌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头隐隐觉得不对劲。他没开门,只是站在门旁边,透过门板的缝隙往外看。

月光底下,四个人站在草屋前头。蛛儿被绳子绑着,站在最前头,她身后站着三个人,呈扇形散开,像是在防她逃跑。左边那个是卫璧,脸色惨白,手里握着剑,浑身还在发抖。右边那个是个年轻女子,穿着灰色道袍,手里也拿着剑,长得很漂亮,但张无忌一时没认出她是谁。中间那个年纪大一些,约莫二十六七岁,面目依稀相识,张无忌多看了两眼,认出来了——是峨嵋派的丁敏君,当年在武当山广场匆匆见过一面,由于静玄毒发所以换丁敏君来。

他的心沉了下去。峨嵋派的人怎么会跟蛛儿在一起?而且看这架势,蛛儿是被她们押着来的。

于是四人连夜下山,很快便到了山脚下那间破草屋前。丁敏君伸手推了蛛儿一把,语气冰冷:「过去,叫他出来。」

蛛儿踉跄了一下,踟躇着走到草屋门口,擡眼便看见门旁立着的张无忌,眼底瞬间亮了一瞬,却又飞快黯淡下去,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

张无忌亦瞧见了她,还有她身后的丁敏君、周芷若和卫璧,未发一言,只是静静站在屋内,目光落在蛛儿身上。丁敏君三人则守在蛛儿身后不远处,长剑半拔,警惕地盯着草屋,始终没有踏进一步。

蛛儿定了定神,对着屋内的张无忌,微微低下头沉默片刻,再擡眼时,眸中已盛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声音轻得似风拂过草叶:「我有一句话问你,你须得老老实实回答。」

张无忌点点头。

「如有机会,你可愿意跟我做伴,过上平淡日子?」蛛儿问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头又流出那种哀伤的神色,跟他娘临死前的眼神一模一样。

张无忌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他想起了他娘,想起她临死前看着他的眼神,想起她说「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时的语气,想起她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他看着蛛儿那张布满紫纹的脸,看着她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看着她眼里头的哀伤和期盼,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愿意。」

蛛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也在发抖:「你当真不嫌我容貌丑陋,愿意和我一辈子厮守?」

张无忌轻声说:「什么丑不丑,美不美,我半点也不放在心上。你如要我陪伴你说笑谈心,只要你不嫌弃,我自然也很欢喜。」

这话他说得很真诚,没有一丝虚假。他是真的不嫌蛛儿丑,甚至觉得她那张布满紫纹的脸,看起来也没那么难看。她对他好,给他送吃的送喝的,陪他说话,在他最孤单的时候出现,给了他温暖和陪伴。这些东西,比什么美貌重要多了。

蛛儿低下了头,眼泪一滴滴地流了下来,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流。自从鬼医张三六死后,她就再也没有哭过了。这几年她一个人活在世上,心里头只有复仇两个字,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温暖,什么都没有。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孤孤单单地活着,报完仇就死,死了也没人记得。

但现在,有个人对她说,愿意跟她做伴,愿意跟她一辈子厮守,不嫌她丑,不嫌她脾气坏,什么都不嫌。

她觉得这辈子值了。

「够了!」

丁敏君再也受不了了,怒吼一声,把剑往地上一插,指着蛛儿骂道:「你少在这儿装可怜!解药呢?快把解药交出来!」

蛛儿擦了擦眼泪,转头看着她,冷冷地说:「没有解药。动手吧!」

卫璧一听这话,气得脸都变形了,举起剑就朝蛛儿胸口刺过去:「去死!」

剑尖离蛛儿胸口还有一尺远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飞过来,无声无息的,在剑身上一撞。「呼」的一声,长剑脱手飞了出去,飞出十几丈远,落在树林子里头,传来一声脆响。

谁也没看清楚那东西是什么,只知道是从草屋那个方向飞过来的。

丁敏君的脸色变了,眼神里头多了几分忌惮:「什么人?」

张无忌没理她,只是伸手扶住蛛儿的后腰,手掌贴在她腰上,九阳真气缓缓输了进去。蛛儿觉得一股热流从腰间涌进来,流遍全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芷若!出手!」丁敏君大喊一声。

周芷若犹豫了一下,还是拔剑刺了过来。她的剑法很漂亮,轻灵飘逸,但杀伤力不强,像是在试探。

张无忌听到「芷若」两个字,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擡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灰色道袍的年轻女子。

芷若?周芷若?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她的脸——个子娇小,骨架纤细,皮肤白嫩,五官精致,眼睛又大又亮……虽然长大了不少,但轮廓还是能看出来,就是当年那个的小女孩。

他的心脏砰砰砰地狂跳起来,脑子里头乱成一团。他想叫她,想跟她说他是张无忌,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认亲的时候。

周芷若的剑已经刺到蛛儿面前了,张无忌单手扶着蛛儿的后腰输入九阳真气,蛛儿一只手随手一挥,一股浑厚的内力涌出去,直接把周芷若的剑震飞了。丁敏君见状也拔剑刺过来,蛛儿同样看都没看,一掌拍出去,掌风扫到丁敏君的肩膀上,把她打翻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走!」周芷若扶起丁敏君,拉了卫璧一把,三个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草屋里头只剩下张无忌和蛛儿两个人。

张无忌扶着蛛儿坐到炕上,手掌贴在她后背,九阳真气源源不断地输进去。蛛儿体内那股乱窜的毒素被真气压制住,慢慢逼到一处,她的脸色好转了不少。

过了一会儿,蛛儿体内的九阳真气蓦地里散去,她便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全身虚脱,四肢百骸再无分毫力气,软软地倒在张无忌怀里。

张无忌一惊,连忙扶住她,双手拇指轻轻按在她眉头尽处的「丝竹空穴」上,微运神功,把真气一点一点地灌进去。蛛儿的脸色又好了些,但还是昏昏沉沉的,眼睛半开半闭,像要睡着了一样。

张无忌不敢停,就这么抱着她,拇指按在她的穴道上,真气缓缓输入,一夜没阖眼。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蛛儿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张无忌正低着头看着她,两个人四目相交,离得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张无忌见她醒了,傻笑了一下,嘴角咧得老开,像个傻子一样。

蛛儿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发烫,连耳根子都红了。她心里头又羞又恼,想骂他几句,但又骂不出来,只好坐起来,擡脚踢了他一下。

「哎哟!」张无忌被踢在右脚上,虽然伤好得差不多了,但还是疼了一下,「你干什么?」

「瘸子!」蛛儿骂道,但语气里头没有一点怒气,反而带着几分娇嗔,「你有一身这么厉害的武功,怎不跟我说?」

张无忌揉着脚,笑着说:「我几时骗你了,你也没问过我啊。」

蛛儿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她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他会不会武功,只当他是个普通的瘸子。她哼了一声:「好,便饶了你这一次。你的腿能走路了吗?」

张无忌活动了一下右脚,试着站起来走了两步,还是有点瘸,但已经不用拄拐杖了:「现在还不能走太快,但再过一两天应该就能正常走路了。」

蛛儿叹了口气:「总算好心有好报,若不是我想再来瞧你一次,你也不能救我。」顿了一顿,又道:「早知你武功比我强得多,我也不用替你去杀朱九真。」

张无忌的脸沉了一下,声音也低了几分:「你……你真的去杀了朱九真?」

「杀了。」蛛儿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那种贱人,留着也是祸害。」

张无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了句:「谢了。」

蛛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谢谢,而不是骂她滥杀无辜。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跟他吵,结果他来了句谢谢,搞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昨日押我过来那三个人,你武功这么强,怎么不全杀了?」

张无忌沉吟了一会儿,说:「学好了武功,不是用来滥杀的。坏人如来加害,先打退,如果真要不死不休,我也不会留手的。」

蛛儿笑了,笑得很开心:「佩服,佩服!原来你是个大好人!」

张无忌没说话,只是呆呆地瞧着她。他总觉得对这位姑娘的举止神情,自己感到说不出的亲切,说不出的熟悉。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跟记忆中某个人的笑容一模一样。

蛛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张无忌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妈妈常笑我爸爸是烂好人,软心肠的书生。她说话时的口吻模样,就像你这时候一样。」

蛛儿的脸又红了,红得更厉害了,斥道:「呸!又来占我便宜,整天说我像你娘,你自己就像你爸爸了!」

她虽然出言斥责,但眼光中却蕴含笑意,嘴角也翘了起来,心里头其实美滋滋的。他说她像他娘,那就是说他喜欢她呗?不然干嘛老拿她跟他娘比?

两个人正说着话,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来了不少人。

张无忌的脸色一变,连忙走到门口往外头看。只见月光底下,十几个人正往草屋这边赶来,当先一人穿着灰色僧袍,头戴同色僧帽,手拿拂尘,身材丰腴有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浑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是灭绝师太。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峨嵋派弟子,周芷若和丁敏君也在其中。丁敏君的脸色已经好多了,看来毒性被压制住了,但她看蛛儿的眼神还是恶狠狠的,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快走!」蛛儿脸色大变,拉起张无忌就往屋外拖,「她们是来抓我的!你快躲起来!」

张无忌被她扶到屋外,塞进一旁的草堆里头。草堆很高,里头全是干草,把他整个人埋住了,从外头看根本看不出来。

蛛儿拍了拍身上的灰,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灭绝师太一行人。

「孽障!」灭绝师太走到草屋前头,站定了,冷冷地看着蛛儿,「就是你杀了朱九真?」

「是我杀的。」蛛儿擡着头,一点都不怕,「她该死。」

「放肆!」灭绝师太大怒,拂尘一甩,「你一个小小的邪魔外道,也敢在贫道面前撒野?敏君,芷若,把她拿下!」

丁敏君早就等不及了,一听这话,拔剑就冲了上去。周芷若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拔剑。

蛛儿知道打不过,但她还是摆出了千蛛万毒手的架势,紫黑色的手掌对着丁敏君,冷笑一声:「来啊,不怕中毒的就来。」

丁敏君被她这一吓,还真有点怕,脚步顿了一下。灭绝师太看在眼里,眉头一皱,冷冷地说:「敏君,退下。」

丁敏君不甘心地退了回去。灭绝师太亲自走上前,看着蛛儿,眼神像刀子一样:「把解药交出来,贫道可以饶你一命。」

「没有解药。」蛛儿还是那句话。

灭绝师太的脸色沉了下来,手里的拂尘微微颤动,显然已经动了杀心。她正要动手,草堆里头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张无忌从里头爬了出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蛛儿面前,挡在她前头。

「我可以救静玄。」张无忌看着灭绝师太,语气很平静。

灭绝师太的眼睛瞇了起来:「你是谁?」

「我叫曾阿牛。」张无忌说,「我会医术,可以救静玄师太。但你得答应我,放了她。」

他指了指身后的蛛儿。

灭绝师太打量了他几眼,没说话。丁敏君在旁边冷笑:「就凭你?一个瘸了腿的乡巴佬,也敢说能救静玄师姐?」

张无忌没理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扔给丁敏君:「吃下去,运功一周天,剧毒便可随汗水排出。」

丁敏君接住药丸,犹豫了一下,看向灭绝师太。灭绝师太点了点头,示意她试试。丁敏君把药丸吞下去,就地盘腿坐下,运起峨嵋九阳功。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她的额头上开始冒汗,汗水是黑色的,带着一股腥臭味。又过了一会儿,汗水的颜色慢慢变淡,从黑色变成灰色,再变成透明的。她的脸色也从蜡黄变成了正常的颜色,嘴唇的紫色完全褪去了。

丁敏君睁开眼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体内的毒素真的全部清除了,一点都不剩。她看着张无忌的眼神变了,多了几分复杂。

灭绝师太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但她还是那副冷冷的表情:「你既然能解毒,那就跟我们回去,救静玄。至于这个丫头……」她看了蛛儿一眼,「先带回去,等静玄醒了再做定夺。」

张无忌想说什么,被蛛儿拉住了。她对他摇了摇头,小声说:「别说了,跟她们走就是了,总比死在这里强。」

于是张无忌和蛛儿被峨嵋派的人带回了红梅山庄。

猜你喜欢

沉沦
沉沦
已完结 一骑苔行

他偏要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抹布攻 X 直男受,1V1,偏受视角,一个破破烂烂,一个缝缝补补。 小众xp大爆发,攻很很很惨,慎入!

暗情(1v1 高H 强制)
暗情(1v1 高H 强制)
已完结 写肉小号

展眉是西川凌珍藏在深宅中的摆件,是他的情人、公主、奴隶,是最契合他欲望的另一半。 排雷(高亮必看!):  男主不是好人!自私、PUA、心理操控、冷暴力,粗口脏话超多!脏玩法多!关系极度不平等!男主私生活混乱、有绯闻!无道德洗白!无觉醒翻盘!重口暗黑向!  不喜欢直接点X,谢谢配合~  全程免费!期待多留言多投珠!

樱珠
樱珠
已完结 野水芹

原先家门前有一棵矮樱树,每年春季盛开粉白色的小花,在盛夏来临前结出红艳泛黄的果子,如同珠串般缀满整树。樱珠的名字取得有些草率,那年郎中在门前偶一回顾,向樱珠爹借去一枝条的樱桃入了药,也把这名字入进了清溪村的夏家。 樱珠爹染上了赌,日日夜夜都在镇上的赌馆里泡着。直到那天,赌馆的伙计端着一本账册,找上了樱珠爹,请樱珠爹补上这些时日赊下的银两。樱珠爹讪笑一声,回想起村口家徒四壁的那两间房,他便打起了樱珠的主意。 自此,樱珠周折在外二十余年。 BG中国古代(架空)、乡镇 女主:夏樱珠男主(3位):春归、其余二位取名中 可能存在的雷点:并非从一而终,譬如女主婚前存在情人阶段性纯爱,譬如每个阶段1V1情节比较夸张,譬如父亲赌博卖女、丈夫惨死存在一定量的女性不友好情节,譬如婆媳纠纷、寡妇强暴作者口味清淡 禁止搬运至po18以外的平台

校花沦为多男肉便器的色欲沉沦史
校花沦为多男肉便器的色欲沉沦史
已完结 蛋黄酥

名校娇花沦为多男肉便器的色欲沉沦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