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山和殷素素在冰火岛上的日子,过得简单又实在。那夜山洞里的缠绵,像是把两颗心彻底揉在了一起。隔天一早,阳光斜斜地探进洞口,殷素素还缩在兽皮里睡得沉,张翠山却已轻手轻脚地起了身,生起一堆火,把昨晚剩下的烤肉架在火上细细地热着。
「素素,起来吃点东西。」张翠山蹲在她身边,轻拍她的肩头。
殷素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他手里递过来的肉,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刚起没多久。」张翠山笑了笑,把肉递到她手里,「今天咱们得好好看看这岛上到底是个什么光景,总不能一直窝在山洞里。」
两人吃过东西,便沿着海滩往岛内走。这岛比他们想的大得多,没走多远,地势就开始往上攀。最奇的是,越往里走,脚下的地面越发暖和,好些地方的积雪都化了,露出底下的黑土和岩石。
「翠山,你看那边!」殷素素指着远处一处冒烟的地方,声音里带着惊奇。
两人加快脚步赶过去,才发现那竟是一座火山口。口子不大,里头却翻滚着红通通的岩浆,热浪一阵阵扑面而来。因这地热的缘故,火山口周围竟长了不少翠绿的植物,有些甚至开了细碎的小花。
殷素素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土,温热潮湿,很是舒服,「这里好暖和,跟外面简直两个世界。」
张翠山擡头四顾,又回头望瞭望远处的冰山,不禁笑道:「这岛上有冰有火,不如就叫它冰火岛吧。」
殷素素也笑了,「冰火岛,这名字倒贴切。」
两人在火山口附近转了一圈,收获不少。有野生的果树,果子虽小,入口却甘甜。还有好几处温泉,热气氤氲,水清见底。殷素素高兴极了,说往后天天要来泡。
他们决定在原来的山洞安家。那处离海近,捕鱼方便,离火山口也不远,能借些暖意。张翠山砍了树木,猎了野兽,搭了扇简易的门,又用石头垒了个灶台。殷素素则把兽皮细细缝在一起,铺在地上当床,又将干草整齐地堆在角落。这么一收拾,山洞总算有了家的样子。
日子就这么安定下来。张翠山每日早出晚归,去海边捕鱼,到林子里打猎。他武功底子好,身手矫健,没多久便把岛上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殷素素则在家缝补收拾,把兽皮裁成衣裳被褥,有闲时便去火山口那边捡野果、采野菜。
白天各忙各的,夜里回到山洞,生了火,烤了肉,两人便靠在一起说话。日子平淡,却也踏实。
这天傍晚,张翠山从海边回来,肩上扛着两条大鱼。正要进山洞,忽然听见河边传来异响。他放下鱼,悄悄摸过去一看——河边趴着个人,浑身湿透,一动不动。
张翠山心头一紧,赶紧上前将那人翻了过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是谢逊!
谢逊双目紧闭,眼眶周围尽是干涸的血迹,显然是被殷素素的银针所伤。他手里仍死死攥着那把屠龙刀,刀身黑沉,沾满泥沙。呼吸微弱,嘴唇发紫,人已昏死过去。
张翠山连忙将他从水里拖上来,一探鼻息,还有气。
这时殷素素也闻声赶来,一看是谢逊,脸色骤变,「是他?」
「嗯,」张翠山点头,「还有气,得救他。」
殷素素皱起眉头,「翠山,他差点要了咱们的命。要不是那场海啸,咱俩早死在他手里了。如今他瞎了,又昏过去,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张翠山摇了摇头,「不行,素素。他虽要杀咱们,可眼下这副模样,我不能见死不救。再说,他终究是江湖前辈。」
殷素素叹了口气。她知道张翠山的性子,说要救,便是一定要救的。她弯下腰,帮着张翠山将谢逊擡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将他扛回山洞。
张翠山把谢逊安置在火堆旁,脱去他湿透的衣衫,用干兽皮盖好。殷素素煮了热汤,张翠山便一点一点喂进谢逊嘴里。折腾了大半宿,谢逊的脸色总算好转了些,呼吸也平稳下来。
次日清晨,谢逊醒了。他猛地坐起,双手在身边乱摸,声音沙哑地吼道:「谁?谁在这里?」
「谢前辈,是我,张翠山。」张翠山赶紧上前,「您别动,身上还有伤。」
谢逊一愣,「张翠山?你……你救了我?」
「是,我和素素在河边发现您的。」
谢逊脸色变了变,手摸到身边的屠龙刀,紧紧握住,「殷素素也在?」
殷素素站在一旁,冷冷道:「在。谢逊,你听好了,是我和翠山救的你。如今咱们都在这岛上,谁也出不去。你要是敢动手,你也别想活。你眼睛瞎了,这岛上到处是悬崖冰山,没我们帮你,你一天都撑不下去。」
谢逊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握得嘎嘎作响。过了许久,他才松开手,沉声道:「好。我谢逊虽不是好人,但恩怨分明。你们救我一命,我记下了。在这岛上,我不会动你们。」
张翠山松了口气,「谢前辈肯留下便好。咱们在岛上相依为命,总比互相残杀强。」
谢逊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自此,三人便在冰火岛上共同生活。谢逊虽瞎,武功底子却在,耳朵又灵,没多久便适应了黑暗。张翠山给他搭了间简易草棚,就在山洞不远处。谢逊平日少言,多半时间坐在海边发呆,手里一直摩挲着那把屠龙刀。
转眼数月过去。
这天一早,殷素素醒来后忽然觉得胃里翻涌,趴在洞口干呕不止。张翠山大惊,连忙跑过去,「素素,你怎么了?」
殷素素摆摆手,「没事,可能是昨晚吃坏了肚子。」
可接连几日,她每天早上都要吐,吃什么都没胃口,整个人恹恹的。张翠山急得团团转,可这岛上无医无药,他一筹莫展。
还是谢逊先开了口。他坐在海边,头也没回,「张五侠,你媳妇怕是有喜了。」
张翠山愣住了,「有……有喜?」
谢逊哼了一声,「这几个月你们俩天天腻在一起,有孩子有什么好奇怪的。」
张翠山的脸腾地红了,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狂喜。他跑回山洞,拉着殷素素的手,「素素,谢前辈说你可能有孩子了!」
殷素素也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慢慢浮起笑容,「真的吗?翠山,我真的有了?」
「应该是!」张翠山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素素,我要当爹了!咱们有孩子了!」
殷素素靠在他怀里,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本以为这辈子要困在这荒岛上了,没想到还能怀上孩子,还能当娘。
张翠山高兴得像个孩子,当天就跑出去打了几只兔子,又抓了两条大鱼,回来烤得喷香。他还特意多烤了一份给谢逊送去,「谢前辈,这是孝敬您的!」
谢逊接过来,嘴角动了动,「张五侠,你媳妇有了孩子,你高兴归高兴,但也得小心。这岛上条件差,没大夫没药材,万一出点差错,麻烦就大了。」
张翠山连连点头,「我晓得,我一定好好照顾素素。」
自那天起,张翠山对殷素素更是体贴入微。不让她干重活,不让她走远路,变着法子给她弄吃的。殷素素笑他太紧张,说自己又不是纸糊的,没那么娇气。可张翠山不听,该管的还是要管。
殷素素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便开始用兽皮给孩子缝衣裳。小帽子、小鞋子、小襁褓,一样一样准备得齐齐全全。她还常去火山口那边,捡些松塔灵芝回来,说这些东西对身体好,要给孩子补补。
张翠山每日早出晚归,捕鱼打猎,把山洞里堆满了食物。他还在洞里多铺了几层兽皮,生怕殷素素晚上睡得不舒服。
谢逊虽话不多,但也没再发过狂。有时张翠山出海捕鱼,他便坐在山洞外,竖起耳朵听着四周动静,算是给殷素素守着。
日子在平静中流淌。殷素素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也越发不便。张翠山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连打猎也不去远处,只在附近转悠。
这夜,天空乌云密布,雷声轰隆,闪电一道接一道劈下,狂风吹得树木东倒西歪。殷素素忽然捂着肚子叫了起来,「翠山……翠山!我肚子好痛!怕是要生了!」
张翠山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扶她躺好,「素素,你撑着点,我在这儿陪着你!」
殷素素额上满是冷汗,疼得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兽皮,嘴里不住叫唤。
就在这时,洞外骤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是谢逊!
「成昆!你这个狗贼!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全家!」
张翠山心里一沉,糟了,谢逊又发狂了!
他连忙对殷素素说:「素素,你撑着,我出去看看!」
殷素素抓住他的手,「翠山,别去……他会杀了你……」
「没事,我很快就回来!」张翠山抽出长剑,冲了出去。
洞外,谢逊手里挥舞着屠龙刀,状若疯魔,乱砍乱劈。他虽眼盲,耳朵却灵,听到张翠山的脚步声便猛扑过来。
「成昆!纳命来!」
张翠山急忙闪避,一边格挡一边喊:「谢前辈!是我!张翠山!不是成昆!」
可谢逊哪里听得进去,嘴里不停地吼:「成昆!你害我全家!我今天就要你的命!」屠龙刀越挥越快,刀风呼呼,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之势。
张翠山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迎战。他的武当剑法以柔克刚,本可与谢逊周旋一阵。但此刻谢逊发了狂,招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加上屠龙刀沉重锋利,张翠山的长剑根本不敢硬碰。
拆了三四十招,张翠山渐渐不支。谢逊一刀砍来,他往后一闪,脚下被石头一绊,整个人摔倒在地。谢逊闻声,举起屠龙刀便往下砍。
「谢前辈!不要——!」张翠山惊骇欲绝。
就在刀锋将落未落之际,谢逊的动作忽然一顿,他歪了歪头,似乎在听什么声音。张翠山趁机翻身爬起,挡在山洞门口。
谢逊又扑了上来,这次他没用刀,一拳直轰而来。张翠山伸手去挡,却抵不住那排山倒海般的劲力,一拳正中胸口,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洞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谢逊冲进山洞,举起屠龙刀便要砍向殷素素。
「素素——!」张翠山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撞开谢逊的刀。
谢逊被撞得踉跄,顺手便是一记重拳,正打在张翠山小腹下方。
「啊——!」张翠山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在地,脸色白得没了血色,疼得几乎晕厥。
殷素素吓得尖叫:「翠山!翠山!」
谢逊还要再动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哇——哇——」
一阵婴儿的啼哭声骤然响起,清脆响亮,在山洞里回荡开来。
谢逊举刀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他歪着头,竖起耳朵,听着那婴儿的哭声。
「孩子……有孩子?」谢逊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殷素素浑身是汗,怀里抱着刚刚落地的婴儿,浑身发抖。她低头一看,是个男孩,小脸红扑扑的,哭声格外响亮。
谢逊缓缓放下屠龙刀,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山洞。
张翠山趴在地上,疼得冷汗直冒,却仍挣扎着爬到殷素素身边,「素素……孩子……孩子怎么样?」
「是男孩,」殷素素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翠山,是男孩……」
张翠山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也掉了下来,「我的儿子……我有儿子了……」
这一夜,三人谁也没睡好。殷素素抱着孩子,张翠山忍着疼陪在一旁。洞外风雨交加,雷声阵阵,洞里却安安静静,只有婴儿偶尔的啼哭和火堆噼啪作响。
次日清晨,雨停了,天色也亮了。殷素素哄好了孩子,对张翠山说:「翠山,你去请谢大哥进来吧。昨夜要不是孩子的哭声,咱们可能都活不了。」
张翠山点点头,出去将谢逊叫了进来。
谢逊站在洞口,脸色复杂。他虽看不见,却仍把头转向殷素素的方向,「孩子……还好吗?」
「还好,」殷素素声音平静,「谢大哥,你要不要抱抱他?」
谢逊一愣,「我……我能抱?」
「能,」殷素素站起来,将孩子小心翼翼地递到谢逊怀里,「你小心些,托着他的头。」
谢逊接过孩子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手那么大,那么粗糙,可托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却轻得像托着一片羽毛。他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软软的,热热的,还在轻轻蠕动。
谢逊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顺着瞎掉的眼睛流下,滴在孩子的小被子上。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孩子……我有孩子了……不对,这不是我的孩子……可是……可是……」
他哭了很久,才把眼泪擦干,深吸一口气,「张五侠,殷姑娘,我谢逊对不起你们。昨夜我发了狂,差点害了你们一家。从今天起,咱们结为兄弟,我谢逊这条命就是你们的!」
张翠山连忙说:「谢前辈言重了,咱们在岛上相依为命,本来就是一家人。」
殷素素也道:「谢大哥,你要是看得起我们,以后就叫我一声弟妹。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谢逊郑重地点了点头,「好!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兄弟。弟妹,我谢逊对天发誓,从今以后绝不动你们一根汗毛!」
殷素素笑了,「那谢大哥,你给孩子起个名字吧。再说了,你既然跟我们结了兄弟,不如就认了这孩子做义子,怎么样?」
谢逊的手又抖了一下,「我……我能做孩子的义父?」
张翠山也说:「当然能!谢大哥,你要是不嫌弃,这孩子以后就叫你义父。」
谢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好……好!我谢逊这辈子能有个义子,死也值了!名字……名字我早就想好了。我以前有个儿子,可惜……可惜死在了成昆那个狗贼手里。他叫无忌。这孩子……这孩子能不能也叫无忌?算是……算是让我心里好过一点。」
张翠山和殷素素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好,就叫无忌。张无忌。」
谢逊的眼泪又下来了,他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嘴里不住念叨:「无忌……无忌……我的好孩子……义父对不起你……义父昨夜差点害了你……」
殷素素拍了拍他的肩膀,「谢大哥,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从今天起,咱们好好过日子。」
谢逊重重地点了点头,而后郑重道:「翠山,弟妹,我谢逊对天发誓,从今天起,我跟你们的恩怨一笔勾销!我这辈子一定把毕生的武功传给无忌,让他成为天下第一的高手!还有,我一定想办法把你们送回中土,不惜一切代价!」
张翠山和殷素素都笑了,山洞里的气氛总算轻松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三人带着小无忌,在冰火岛上过得倒也平静。谢逊真的说到做到,对小无忌疼爱得不得了。他虽看不见,却总是坐在一旁听孩子的动静,孩子一哭他便紧张得四处找殷素素。
张翠山依旧每天出去打猎捕鱼,殷素素在家带孩子,缝缝补补。谢逊有时会教张翠山一些武功,两人切磋切磋,日子便这么一天天过去。
小无忌一天天长大,从只会哭的小婴儿变成了会爬会走的小娃娃。他眉眼像张翠山,性子却随了殷素素,活泼好动,胆子大得很,什么都敢摸什么都敢碰。谢逊对这个义子更是疼到骨子里,整天抱着不撒手,张翠山和殷素素笑话他,说他比亲爹还亲。
转眼间,小无忌已满周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