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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二日，盛破看公主在妆台前妆点自己，由宫女替她梳头、挽发、扑粉、绛唇、黛眉，在腕、肘、颈点上蔷薇香膏。
他目不转睛，欲言又止。
公主让宫女退下，问：
「阿破想试试？」
盛破想点头又不敢点头，只是用左手捏着右手，又用右手抠着左手。
公主笑：
「我有时出宫，也会扮男装、梳男髻，觉着自己英挺潇洒，像是成了翩翩公子，十分有趣。」
盛破这才大着胆子，怯怯道：
「临临，我想扮女装，穿裙子。」
他自小喜爱看姑娘家的穿着，常眼睛盯直地看，长辈们说：这孩儿以后是个风流种。其实连父母也不知道，他多想穿一穿女子装束。
因他生得高大，就被当儿郎养着，他没有机会选择自己能当男当女，只能一路成为男儿。
娘亲亦是江湖儿女，打扮随意，并不精细。他早入军伍，身边都是糙汉。从未这般贴近，亲眼看到女儿家着妆换衣的细腻用心，一看便移不开眼，压住的欲望全都涌上。
想试试。
好想试试。
想教自己香喷喷、甜蜜蜜，漂漂亮亮，闪闪发光。
公主招来宫女们：
「去取胡人女子尺寸的衣衫，每种各一套。」
待宫女退下，她又对盛破道：
「这有何难，来，你坐下。」
帮盛破散了发，慢慢地梳开，发尾揉上桂花香油滋润。
「好香啊。」
盛破撩起一绺发闻着，花香让他心里甜滋滋，于是对着公主傻笑。
「这就开心了？后头还有好的呢，手张开。」
公主拿起琉璃罐，在他掌心倒出一些透明水液：
「轻拍在脸上。」
盛破照做了：
「这也好香。」
公主微笑：
「这是橙花水，肌肤湿润，不易脱妆。」
盛破羡慕：
「女子都能用这些香香的东西，真好啊。」
此时宫女鱼贯进入，将多套大码女服放下后，退出寝殿。
公主知道盛破不愿人发现，便亲自替他装扮，她也觉得这样打扮一个大男人，很有意思，盛破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天真地渴慕着关于女子的一切。
「你想梳什么发式？」
盛破哪里懂这些：
「临临梳什么都好。」
公主便为他绑了最简单的公主头，长发衬得他瓜子脸更加秀致。
盛破的五官清秀，只上薄妆，便是个出水芙蓉般的美人儿。
「瞧你，比我还美。」
公主对自己的手笔十分满意，指指铜镜。
盛破往镜子望去，不禁一呆，却哪还有那大胡子将军？只有个娇美的长发女郎，在镜中愣愣地望着自己。
「这...是我？」
公主将手按在他双肩上：
「正是你，好看得紧，来换衣罢。」
盛破看了那些女子衣衫，有的华美，有的优雅，每套都喜欢，不知该选哪套，便请公主替他挑。
公主仔细观看：
「你身姿修长，猿背蜂腰，穿什么都适合，素色仙气，艳色妖媚。」
盛破换了一套月白的衣裙，高贵柔美，如天仙下凡。
公主频频称赞，盛破扭捏不信。
「咱们出宫，你便知我实话实说。」
盛破有些害怕：
「临临，会不会有人取笑我？」
公主真诚看着他眼：
「只怕他们看得转不开眼，神魂颠倒。」
盛破还怕：
「可会有人发现我是...」
公主笑：
「阿破没有胡子了，谁认得出。」
于是公主也换了套男装，两人变装出宫，去到一间茶楼，才坐下没多久，邻桌就有人低语。
「瞧，那位小娘子，生得真美。」
「天女下凡，啧啧。」
「她生得比寻常姑娘高挑，说不得真是仙姑。」
「旁边那是她情郎？」
「也许是兄长。」
「这么美，只怕早许了人，那大概是她夫婿。」
「我要是娶了这么美的娘子，才不带出来让人瞧。」
盛破听得脸红：
「一堆臭汉子，就知觊觎别人的妻妾。」
公主知道他心里高兴：
「还是我离开，让他们认识认识你。」
盛破赶紧抓住她手：
「临临可别走，我怕呢。」
他才不喜欢臭汉子，还是姑娘家软绵绵、香喷喷的好，抱在怀里多美妙。
哎呀，他这跟那些臭汉子有何不同。
盛破边想，脸又红了点。
公主笑：
「怕什么，阿破武艺高强。」
盛破慌乱：
「我就喜欢妳，不喜欢那些臭汉子，妳别丢下我。」
他从来都是青衣铠甲，哪里曾扮女装上街，此时自然十分不安。
公主忙安抚他：
「知道了，我不走。」
邻桌几人看到，又开始讨论。
「哎呀，那果然是小娘子的情郎，看，她拉着情郎的手。」
「小娘子被咱们几个瞧了，情郎生气，想要离开，小娘子依依不舍呢。」
「要是我的娘子，哪里舍得，赶我也不走，把她关房里，天天...嘿嘿。」
「李兄可真是，哈哈。」
「小娘子脸红，更美了。」
盛破听那些人胡言乱语，忍不住瞪他们一眼，结果其中几人笑了出来。
他平时绝非如此沉不住气，但扮了女装，心境突变，又喜又怕又扭捏，见到那些人笑，一时间羞怒交加，竟起身过去将那位姓李的头狠狠按在桌上，让他动弹不得。
其余几人见他明显是有武功的，忙道：
「小娘...仙姑高擡贵手！请放开李兄！」
盛破也知自己异常，收了手，冷冷道：
「嘴里不干不净，调戏姑娘，算何好汉？有本事上战场立功，一马当先，万夫莫敌，才叫汉子！」
其余人均连连点头称是。
他放开那姓李的，回头在桌上搁下茶资，抱起公主，几个跳跃便不见人影了。
那姓李的汉子，揉揉自己的脖子，道：
「她手劲真大。」
又吸吸鼻子，仿佛捕捉什么：
「她好香啊，抓着我时，我闻到她的香味儿，心都酥了。」
其他人笑：
「李兄可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李姓汉子又道：
「我尚未娶亲，平时洁身自好，便想取个这样天仙般的人物。」
其他人哄堂大笑：
「李兄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李姓汉子道：
「癞蛤蟆为何不能想吃天鹅肉？人生苦短，要有梦想。」
旁人有的摇头，有的大笑，有的附和。
自此，李姓汉子夜夜思念茶楼天仙，想起她说好汉该当上战场立功，便断然从戎，报效国家，此是后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