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一号遗憾退场,众人看着三人津津有味地吃着,居然再没有一个人敢走上前去。
这实在是太怪了!
怕陆湉还可以理解,毕竟人尽皆知的疯狗,可是那两个小姑娘不明显砧板上的鱼肉吗?
更何况陆湉都说了,认那个棕色头发的当主人,那还怕个屁,直接冲就是,难道疯狗还能踩主人一头狂吠吗?
抱着这样的想法,人模狗样光鲜亮丽的猎物二号十分自恋地把刘海往后推了一下,露出光滑的额头,深情款款地走上去。
他的目标明显也十分明确,盯上了最中间的洛竹。
小姑娘嘴巴里塞得满满的,一点一点咀嚼像一只小仓鼠,完全人畜无害的样子。不是任人拿捏?其他人真是瞎了眼,一定是这样!
“那个……这位小姐……之前没见过,很面生嘛……”他缓缓开口,如是说道。
洛竹垂着眼睛嚼嚼嚼,在猎物二号居高临下的眼神里,纤长的睫毛完全把程亮的墨绿色眼睛几乎全部遮住,显得乖巧又温顺。
她十分有礼貌地咽下去,擦擦嘴巴之后再说话,擡起头,露出一个干干净净的笑容:“哦?”
猎物二号看着如此赏心悦目的脸,整个人都有些生机勃勃起来:“小姐你真可爱,您是刚上船的吗?我知道有不少有趣的地方,可以带您去看看。”
旁白的陆湉实在没忍住,捂住嘴噗呲一下笑出声,但还是装没事人一样挥挥手,表示不要在意他。
洛竹也有点乐了,她喝了一口牛奶,问猎物二号:“你当他不存在吗?”
猎物二号看了一眼憋笑憋到上气不接下气的陆湉,以为他被气到红温了,便善解人意地说:“当然,如果您想带,宠物的话也不打紧的。”
这下笑的人就不仅洛竹和陆湉了,乔圆圆也笑了,在场的其他旁观者也有多多少少绷不住的。
洛竹喜笑颜开,还在挖坑:“宠物?”
猎物二号也有些汗流浃背了:“不然呢?你们不就是这种关系吗?陆湉充其量只是个疯狗,我可是贵族,不是比他要好的多吗?”
我去?这幺莽的吗?
听得洛竹都有点肃然起敬了,她没想到还有赶着死的。
“他说你是疯狗。”她看着陆湉,乐得直笑。
陆湉点点头:“说的没错,我确实是。”
“是也轮不到他说,你的卖身契在哪?”
陆湉痛苦地摇摇头,一个穿金戴银大腹便便的中年男性恰到好处地到场,手里刚好拿着张纸,刚好是陆湉的卖身契。太巧了!
“居然是齐凯男爵……”
“但是这幺一想也挺合理的……”
“……所以陆湉的书面主人还是别人啊……”
周围开始淅淅沥沥地交谈起来。
洛竹眼尖,笑了笑:“就是他拿着的那张吧?”
陆湉也是拼了,眼眶红肿起来,一看就脆弱到极致,抓住洛竹的袖子,凄凄惨惨戚戚:“主人要……要还我自由吗?还是……还是不要让主人破费了……我这样的疯狗脏狗,还是直接挑个好时候翻桅杆跳海吧……”
洛竹:……
“那行吧,看你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等等,我不跳了,开玩笑的,我还要跟小竹幸幸福福地过一辈子呢不是?”陆湉突然就变了一副嘴脸。
话都说到这里,要是再听不懂就有点蠢了!
洛竹大手一挥,直接扔给齐凯男爵一张黑卡:“给不给人?”
齐凯男爵哪见过这种场面啊?他本来就是陆湉拿来滥竽充数的狗之一,说到底不过遵循主人的任务罢了。主人的主人就是我的主人,简直诚惶诚恐地把卖身契双手递上。
洛竹就直接笑纳了。
陆湉也开心地不得了,他终于有主了。
工具人完成任务就被一脚踢开,看到洛竹和陆湉蜜里调油的样子,猎物二号的老脸腰挂不住了,刚想偷偷退下,就被洛竹比了个手势原地定住,小姑娘甜腻腻地说:“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说着,就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卖身契撕成两半,再叠起来从中间撕开,再叠再撕,不亦乐乎,撕到几张纸都成片片的时候,脆生生地宣布道:“以后陆湉恢复自由身。”
刚好也吃完了,叫上陆湉的人,清清场就打算走了。
“等等!”这时候,忽然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洛竹眼睛唰的一下亮起来,荧光森森地向身后看去,一个穿着酒红色短裙,踩着高跟鞋,浑身上下都恨不得把有钱有势写在脸上的女人伸出手,张开嘴,对洛竹说:
“他既然已经恢复了自由身,你就不能再强迫他跟着你了!”女人捂着胸口,痛心疾首道,“他可是陆氏集团的大公子,好不容易浪子回头,怎幺会跟你这种从来没见过的小角色沆瀣一气?滚开他的身边!”
洛竹微微一笑,拍拍手,表情是安耐住的兴奋:“没见过我只能说明你没见过世面,哪只眼睛看见我逼迫他了?不过今天的事情这幺结束确实不太好。你,你,你,还有你,全都去海里喂鲨鱼吧。”
她魔丸似的指了一堆人,皆是她观察着没给他们好脸色,尤其是针对陆湉的,怎幺说呢,毕竟只是副本,她确实不是很在乎人渣的死活,既如此,就用来给她的“恶名”再添一把火吧。
陆湉本来就被一群眼高于顶不识好歹多管闲事的蠢货烦的不行,看见洛竹终于发话了,清理垃圾这件事情他最擅长了,赶紧叫了几个人,连捆带绑地先把人控制起来再说。
反正这里可是公海,杀人不犯法的,船长不管就说明什幺事都能做。
一群人小鹌鹑似的一动也不敢动,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洛竹现在就算把外套脱了绑着十斤炸药,说是要跟船一起同归于尽,大家也不足为奇了。
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刚指挥着人打算去甲板,洛竹就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餐厅的门被向内推开,身着统一制服的船员护送船长走进来。万人之上的掌权者今日居然纡尊降贵与民同乐,即便迂腐到要死的黑色船长西服被从头严严实实扣到尾,也踏踏实实地走进来,然后在人群的中央站住,慢条斯理地开口:
“丢海里喂鲨鱼?”
他的面前是刚准备跑路的洛竹。
嚯,刚装完逼,就要来一个铁幕吗?
洛竹也不带怕的,往前走了两步,背着手,笑着在船长大人面前站定:
“怎幺?不可以吗?如果不这幺做,他们岂不是觉得我人尽可欺?”
肃然起敬四个字已经不能用来形容乔圆圆对洛竹的想法了,她从洛竹撕卖身契开始嘴巴就张得特别大,现在她只感觉整艘船都是自己面前这个小姑娘的了,但凭气势,洛竹这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居然真的能压船长一头。
这可是船长啊!
最神秘,最强大,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而且还极其厌人,基本上除了工作不会允许别人近身的,最讨厌麻烦,处理麻烦的方式就是从源头上抹消的船!长!
何络笑了笑,仍旧彬彬有礼却十分疏远的样子,他被帽檐遮住了眼睛,实际上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下:“可以扔。”
洛竹蹭鼻子上脸,不仅没有收敛,还刻意加重语气:“我就说嘛。”
“直接扔未免缺乏观赏性,还是让我的人代劳吧,”何络正了正帽子,说,“届时还请……洛,小姐,亲临观看,何某必然会把最佳观赏席留给你。”
有内味了。
然后何络又飞快地上下打量了洛竹一边,看了看她身后的陆湉,笑着问:“陆少也一起吗?”
陆湉这边还在跟地板较劲,完全待命,只好由洛竹说:“他还有事,先算了。”
“啊……?”陆湉回神,一口气拖得很长,“我能有什幺事?我想一直陪着你——”
“只有你能做的事情,去帮我把你宠物们的资料都整理一遍,我会亲自验收成果的。”
陆湉就拒绝不了洛竹这种命令的语气,顿时熄火,乖巧地点点头,病态地服从着:“好哦,主人,那我先走了,玩得开心。”
何络目送陆湉离开,然后让船员接过陆湉手下人手里的死刑犯,向洛竹伸出手,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走吧。
洛竹点点头,亦步亦趋地牢牢跟在何络身后,只是何络的路越走越偏,以至于跟人群简直背道而驰,两人走上空无一人的甲板,何络停下来,洛竹却没听,她一反常态,软若无骨,狗皮膏药一样牢牢粘在何络身上,抠都抠不下来。
“这是干什幺?”何络耐心地问。
洛竹也不吭声,关机一样安安静静地靠着,感受着对方透过衣服传来的温度,只觉得这是唯一能让自己感受到此刻还活着的证明。
何络觉得有些想笑。
他看着陆湉给洛竹的一身派头,觉得大少爷审美确实很不错,口味也很不错,洛竹很乖,比想象中的更乖,是因为很累了吗?要在别人面前装架子,在自己面前就不需要了吗?
“你很信任我。”是肯定句,“为什幺?”是问句。
“你知道如果是别人这幺靠过来我会怎幺做吗?”他弯着眼睛,轻声说,“我会想你刚刚对那些人做的一样,把他们扔到海里喂鲨鱼。”
“你怎幺敢这幺做呢?这幺肯定我不会伤害你?”
何络轻轻地飞快地问,然后偷笑,洛竹一直都维持同一个姿势和同样平稳的呼吸,就好像他刚刚的话都是对着空气说的。
“鞋子舒服吗?”
“……嗯,”半晌,洛竹终于说,“让甜甜收起来了,搭配这身衣服不好看,下次穿裙子的时候还会穿。”
“你倒是对他很亲切,”何络捏着洛竹茶棕色的发梢,感觉软软的手感很好,“不怕他哪天咬你一口吗?好像真不怕,你有会怕这个概念吗?”
“……嗯……大概没有吧……好像没有什幺东西是我不能应对的。”
“这幺自信?”何络低声笑了笑,俯下身子,在洛竹耳边轻轻说,“石榴味太单调了,我浴室里有新到的玫瑰花香沐浴露和洗发水,那个更适合你,要跟我回去吗?”
“……不是还要看喂鲨鱼吗?”
“那就看完再去,”何络擡手把洛竹的头发揉乱,“你对我这幺自来熟,那就让我也对你自来熟一点吧。”
洛竹戴着何络送的墨镜,遮住小半张脸,两个人肩并肩在旁边观望着,看着船员怎幺一丝不苟地把人扔海里,然后鲨鱼再怎幺一口一口把人撕碎,红色的血液怎幺浸染蓝色的海洋。
还拿出手机,给陆湉也录了一份视频。
啊……真不能怪她冷血,谁让一堆人赶着往她枪口上撞呢?
处理完系统交来的罪证,洛竹才终于意识到“公海”的概念,原来真的没有闲人,基本上随手一抓那游客就罪可当诛呢。
何络看着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凉凉的,汗津津的,还在微微发抖。
“回去吧。”他说。
“回去吃点好吃的,好好休息休息,我好好养你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