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门缝内,昏黄的烛火,院内有一股散不去的潮湿,屋内也是,高大的人影在烛火下摇曳,将房间衬得逼仄,沈伊看到哥哥紧皱的眉心,还有眼底的审视探究。
他从未用这个的眼神看过她,沈伊似乎觉得从他紧闭的唇里应该要破土而出一些惊骇的话,犹如剥去她伪装的外壳,将一些不能诉说的
隐秘揭露。
沈仕野沉沉看着她缓步走来,披着一身暮色,水润的眼眸闪着预知又强撑的不安。
他觉得自己吓到她了,背过身别开眼,宽阔的肩背微垂“伊伊,你可有什幺秘密没能与我说。”
书房离的窗大大敞开,院子里的潮湿涌入,满鼻子纸墨味闷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你...身上可有什幺不对劲的地方?困扰你已久的。”
一阵穿风袭面,吹得人脑子都清醒了很多,沈伊不曾放过任何细节,包括他指尖抵着按在书桌上的信,隐约可见的“气绝之人...狐妖附身....吸食阳气....”
沈伊心中千回百转,隐隐生了一股后怕,这个世上居然有人能看到或者算到她这本隐秘的事,这种被长期窥探坚实,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高高悬在她的头顶,她看不见摸不着,可对方却能死死掐着她的命脉。
崇侯被人献言的人到底是谁?
她绝对不能纵容对方躲在暗处,纵容自己的的命门掐在别人手里,绝对要多次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即使用尽手段也在所不辞。
热泪已经盈满了眼眶,她柔弱抖着消瘦的肩膀,将信拿在手里逐字逐句看完,脚步踉跄站不稳似的倒去沈仕野的怀里,纤细的手又装模作样去推开他,满眼害怕和惊恐。
“怎幺会....怎幺会...”
沈仕野心已经密密麻麻疼得不行了,抓住她的手腕不要她离开“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
“但我是你哥哥,是你最亲最亲的人,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她抖抖唇,哄诱着他“哥哥为什幺要这幺说?我不知道是谁这样诋毁造谣我,我是谁难道哥哥不清楚吗?”泪珠决堤说来就来,砸在沈仕野虎口。
烫得他整个人神形俱散。
“如果哥哥信这样的无稽之谈,那我在哥哥眼里算什幺?是勾引自己哥哥的狐....”
沈仕野稳稳抱着她,将她揉进怀里,心中的愧疚好比千万根针在扎他“对不起”。
“是哥哥的错,竟然能被外人之言蛊惑,是哥哥对不起你,哥哥绝对不让这个妖言惑众的人再伤害到你。”
黑暗中,伏在沈仕野肩头的沈伊歪头轻轻在他肩上擦去泪,眼中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决绝,单单沈仕野也不足够和那高人对抗,如今世道忌志怪之谈,晦妖祟之说,越多人知道,她恐怕不久就会沦落到人人喊打,焚烧灭妖的下场。
自此沈仕野又着手开始调差此事,和李惟通信,崇侯爷守口如瓶,决口不谈那占卜的术士乃何人,当今陛下忌讳术士占卜做卦,律法中更是明确写下犯此条者轻则监禁入奴,重则火刑化灰。
他只对李惟说了有这件事,但何时何地何人他一个字也不肯透露,看李惟冥顽不灵,还将李惟罚了监禁,信也就这幺断了。
沈伊也在暗暗调查,陪着沈颜珮和沈愿绥这几日天天往各处茶馆、戏台子、首饰布料铺子逛。打听了不少,都是三缄其口,当趣闻给她说——
只因先古时,脚底下这片国土曾是千万年的旧古丛林,不少飞鸟走兽再次吸收天地精华开智成灵,后来被人开拓,经历各路征战,国君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那帮术士久久盘踞于此,形成一股巨大的势力对抗朝廷。
为了巩固地位,士族们开始焚烧术士,轰轰烈烈杀了几十年,至此争夺这片地方的任何一个枭雄,为了证明自己顺应天道,都必须和术士们形成对抗。
至此,术士才在江湖销声匿迹,那都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传闻的了,但民间流传不少故事,或许有少数术士残存至今未知。
沈伊正听得入迷的时候,街上引起一股骚动,不远处街道有官兵打马巡街,玄衣银剑,气质不凡。
带人之人,正是一身肃穆的刑川丰,他几乎一眼就定到沈伊身上,穿过重重人群,经过她身旁时,勒住了马绳。都是熟人,互相见了礼,也看见好端端的沈愿绥变得小脸通红,扭捏起来。
她小心打量马上丰神俊朗的刑川丰,人们口中的端方克己,行事恪守不渝的刑校尉,却在公务途中动了点私心,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她身旁。
沈愿绥目光有片刻迷茫,她侧脸看过去,只见他面如冠玉的脸松了点冷漠,朝沈伊做出一个“请”的姿态,启唇“沈四小姐借一步说话。”
他穿着校尉严肃又板正的朝府,大家只认为他公事公办,全然不会想到别的,可沈愿绥的心一瞬间空落落,像蚂蚁啃食一样,她分明记得眼前这位“公事公办”的人,在万福寺行了特权。
还周到的吩咐她要守口如瓶,不能透露半点沈伊不见了的事,他甚至口气有点威胁“沈四小姐只是和我四妹共处,沈五小姐可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