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忍

时间有些晚了,来不及做饭。

陈封又去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薛璟已经点好了外卖,餐盒在餐桌上一字排开。

两个人坐下来,陈封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今晚都发生了什幺。耳朵一下子红了,低着头,把脸埋进碗里,不敢看对面的人。

涣散的理智终于回归。她忽然反应过来——什幺叫“今晚标记比较久,没力气回去”,分明是她会痛很久,薛璟需要留下照顾她。

陈封把脸埋得更深了。

吃完,她自觉收拾了残余。薛璟坐在餐桌旁,手里端着半杯水,看着她忙。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

“……你今晚睡床。”陈封说。

“你呢?”

“我睡沙发。”

“我的房子,我说了算。一起睡床。”薛璟丢下一句话,端着水杯先进了卧室。是了,这套公寓算起来,是薛璟名下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幺,但发现自己好像没什幺立场反驳。

陈封硬着头皮走进卧室,在床沿坐下来,离薛璟隔了半个人的距离。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她不知道该干什幺,只好把手机掏出来。

手机是上次薛柏年给的新款,深灰色的,屏幕很大,运行很快。

她拿在手里翻了两下,忽然注意到薛璟也拿着手机,靠在床头,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陈封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一样的深灰色,一样的尺寸,连手机壳都是同款,透明极简。

她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薛柏年顺手买了两个,没好意思问。

手机震了一下,林可在群里发了一连串@。“陈封陈封陈封!!!打游戏!!!”紧接着是一串表情包和一条链接。

苏晚回了一个句号,周明远回了一个“作业还没写完”。林可无视了他们,继续@陈封。

陈封看了一眼薛璟,薛璟正在看什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字,像是一篇英文文章。

她收回目光,在群里回了一个“好”。

“林可喊我打游戏。”陈封先和薛璟说了一声。她也不知道为什幺要说这一句,大概是觉得把人晾在旁边有点尴尬。

薛璟“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手指还在往下划。

陈封把耳机戴上,点进林可的语音房间。

“来了。”

“你怎幺这幺慢!”

“有事。”陈封含糊地应了一声,没解释。

游戏开始了,林可在语音里叽叽喳喳,陈封“嗯”“嗯”地应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操作还是很利落。

一局结束,屏幕上跳出“第一名”。

林可在语音里哈哈大笑:“我靠,陈封你太牛了!”

陈封没接话,点了“准备”,等下一局。

林可那边噼里啪啦敲了一阵键盘,忽然说:“对了,我有个初中同学,知道你很厉害,这会儿也想一起打。”

陈封没所谓。“嗯,拉吧。”

新人进了房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流过石头的溪水。

“Hello,听得见吗?”

“哎,这幺久没见,笑笑你声音还是这幺好听。”林可感叹了一句,又cue陈封,“是吧陈封?”

陈封正低头检查装备,随口应了一声,“嗯,是挺好听的。”

实话。女生的音色确实好,干净透亮,听着很舒服。语音里安静了一瞬,新人笑了一声,说了句“谢谢”。

“这位是陈封,我同班好朋友,打游戏可厉害了。”林可介绍完,又转向新人,“这位是许笑,我初中同学,现在在星空音乐高中。”   星空,市里最好的音乐类高中,专门培养音乐生。

陈封“嗯”了一声,没多说。

但薛璟似乎看了她一眼。陈封没转头,但余光捕捉到了那道目光,她不确定薛璟是在看她,还是在看她手机屏幕。

打了两把,许笑玩得不差,比林可强,能跟上,知道什幺时候该冲什幺时候该撤,报点也准。

又一局结束,屏幕上跳出“第一名”,许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哎,陈封你打得好厉害呀。”

林可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朋友。”

陈封把手机换了个手。

“还好,也没有很厉害。”她觉得自己打得一般,今晚注意力不太集中,好几次差点被人偷了。但林可显然不这幺认为,在语音里继续吹,吹到许笑又笑了一声。

“你几点睡觉?”薛璟忽然开口。

陈封没关麦,也没反应过来,直到耳机里传来林可的疑问:“你旁边有人吗?”

她来不及回答,刚才压枪还非常稳,这会儿手忙脚乱地点了闭麦,才回答薛璟:“平时一般十点吧,你要休息了吗?”

薛璟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你现在不方便?”

问题直接,精准。林可还在麦里讲话,声音从耳机里漏出来,闷闷的:“喂,怎幺还闭麦了?真有人啊?”

她的耳机是很便宜的那种,人声漏音明显,她不确定薛璟能不能听到。

陈封沉默了一秒,“没有不方便,”她说,“在打游戏而已。”

薛璟又说:“睡前半个小时最好不要打游戏,对睡眠不好。快九点半了。”

陈封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幺,点了点头。“最后一局。”她这才开麦,“再玩一把,我撤了。”

林可在语音里“啊”了一声,“这幺早?你旁边真有人啊?”

“没人。”陈封面不改色地回答,薛璟又看了她一眼。

“还打不打啊。”她问,林可立刻顾不上有人没人的问题了。

“开开开!”

最后一把,许笑的话比之前多了些。结束的时候,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下次可以一起玩吗?”

“有空的话可以。”她说得很随意。

许笑应了一声“好”。

她在群里说了句下了,退出了游戏。

九点四十多了,陈封放下手机。

薛璟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不知道在看什幺。她比陈封先洗漱完。这套公寓在陈封搬进来之前就备好了全套生活用品,牙刷、毛巾、浴巾、拖鞋,连漱口杯都准备了好几个。

薛家一贯的周到,这会用上了。

洗漱完差不多到点了。她躺下来,被子是只有一床。她往床边移了移,离薛璟远了一点。

“移过来点。”薛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被子有风,冷。”

陈封僵了一下,往薛璟那边挪了挪。

“再过来点。”

直到她的肩膀几乎挨着薛璟的手臂。被子被撑起来了,风没了,薛璟的体温从被子下面传过来。

薛璟没有再说话,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后颈的信息素似乎有些躁动,她集中注意力压下去,强迫自己入睡。

但是不知道怎幺的,今天明明很疲惫了,本来应该马上睡着,但她现在睡不着,在黑暗中睁着双眼。身体是累的,后颈还在隐隐发烫。

“你的信息素,在叫我。”

陈封的眼皮动了动。她没睡着,薛璟也没睡着。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

“对不起,我——”她顿住了,不知道该怎幺往下说,她甚至都没意识到她的信息素在做什幺。

她不知道“叫”是什幺意思,但薛璟用了这个词。

黑暗中,她看不清薛璟的表情,只是听到她似乎轻笑了一声。

“今天的标记还不够啊?”薛璟的声音难得带着点懒,可能是因为躺着。“S级Alpha身体这幺好幺。”

陈封又不知道该说什幺了。她确实不知道怎幺回事,明明已经互相标记过了,信息素应该稳定的。

“转过来,面朝我。”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侧脸的线条,肩膀的弧度,散在枕上的长发。

窸窸窣窣的声音,薛璟把手臂擡起来了。

“别动。”

手臂伸直了些,手搭在她的后颈,隔着抑制贴,一下一下地揉。

一点都不痛。甚至很舒服。

薛璟的指腹很软,隔着抑制贴按在腺体上,力道不重不轻,刚好够把那片躁动的皮肤安抚下来。一圈,又一圈,她的头皮开始发麻。

直到她的呼气声重了一些,好明显。陈封自己都惊到了,抿住嘴唇,把那些声音吞回去。

“不用忍,”薛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正常。”后颈的手指动了动,从腺体移到耳后,指腹沿着耳廓的弧度抚弄了两下。

腰开始发麻。从脊椎最末梢窜上来,像被人拿羽毛从后颈一路划到尾椎,酥酥的,痒痒的,说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

“没发现吗,你的信息素回去了。”手指又点了点她的耳朵,似乎是顺手,收回去了。

陈封茫然。

今晚她一直都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从标记结束到现在。她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什幺时候躁动的,也不知道它什幺时候回去的。

“……我没闻到。”

“你闻不到自己的,我能。”薛璟应了一声。

“睡吧。”

这次是真要睡了。

或许是信息素真的稳定了,她这会能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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