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毫无心理负担的收下了元昭明递来的那张自称存了“所有压岁钱”的银行卡。她刚把卡片仔细放进钱包,正在心里默念“498124”的密码时,又听见男孩磕磕盼盼的声音:
“其、其实……不用……你不用勉强自己,你不喜欢我、不想和我谈……当我的……女朋友也没……没有关系……”
夏月扬起笑脸,故意伸手轻轻戳了戳元昭明的脸颊——记忆中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有酒窝的地方——“没有哦,我没有勉强自己哦,我也很喜欢你哦,你个子高,长得帅,人也很可爱,我怎幺会不喜欢你呢?”
元昭明脸上的红晕刚褪去没几秒,被她这幺一碰,血液又一次直冲脑门,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夏月朝他的方向又走了一步,再次踮起脚尖,又要亲吻时,男孩一脸惊慌、猛地后退,将她搭在自己肩膀的手推开:“先、先不要这样……”
夏月站直身体,垂眸沉思片刻,又一脸诚恳的擡头:“不用担心我的健康问题,我只在网上卖视频,一直以来只有我一个人,我没有和任何人或动物发生过性关系。明天我就去医院体检,会给你体检报告的。”
听到一些他无法理解的词汇,元昭明脑子有些懵,但听到体检后,明白过来的他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没有,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我……总之,你不用给我体检报告那种东西。”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闷闷的,眼睛移到了天台角落的几棵杂草之上。
他认识那种草,在芜川随处可见。元昭明不知道它的学名,当地人叫它“野胡萝卜”,遇水而生,迎风而长。他小时候曾怀揣着“我要种出最大的野胡萝卜”的心愿,在老家养过一棵,“种”在一个盛满水的普通透明一次性塑料杯中,放在院子的水池上,因为经常下雨,不用换水,那棵草的根系长满了整个杯子。直到他被父母接到现在的家,那棵草被他留在了无人的老家院子里。前几年最后一次回去的时候,连草带杯子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像是想到了什幺,他的眼睛突然亮了,又重新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可以……请问可以——”
原本沉默的夏月听到他的话,嘴角扯出一个灿烂笑容,眼底藏着抹别人看不出的讽刺,将手伸到自己外套拉链处。
所以是“看看奶子”还是“看看小逼”?
然后——
“请问可以用叶子吹曲子给我听吗?我、我之前高一军训的时候,那天晚上看见你坐在学校的小池塘边用叶子吹曲子,对不起!我当时不是故意偷听的,你吹的很好听,我一直很想找你道歉……但是又觉得很不好意思……”
……
夏月默默把手放下,笑容难得僵硬,调整了两秒,表情终于回归正常,她放柔语调:“可以啊,不过……我们是不是要先去吃饭?我有点饿了呢。”
“对哦对哦,对不起,我都忘了!”
元昭明猛地一拍脑袋,跟在夏月身边边走边说一会要吃什幺,走到食堂楼下,面对四面八方的目光,才反应过来,有些迟钝的看向跟个没事人似的夏月:“可、可以一起吃饭吗?”
夏月眨了眨眼睛:“你不想一起吃饭吗?”
元昭明当然想啊,可是……
“你……如果这样,你会困扰吗?”
夏月微笑着摇头:“完全不会哦。”
反正老师不会那幺没眼色找事,说些“校园禁止早恋”的无聊话;而且,最重要的是,跟元昭明一起吃饭她就不用刷自己的校园卡了。
吃过午饭,俩人走到学校西北角的小池塘边。不知道怎幺回事,这里这个时间居然没人。夏月随手摘了片路边的树叶,用指腹轻轻擦拭一遍后,盘坐在水边的石头上,侧头看向也跟着坐下的元昭明:“你有想听的歌曲吗?不过我好久没吹过了,可能会跑调。”
也许是因为太阳太大了,元昭明觉得自己额头仿佛在冒烟。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过了好一会才如梦初醒:“都可以,只要是你吹的,都可以。”
夏月莞尔一笑,没再多言,她想了想,将叶子放入嘴里,一阵熟悉的音乐传出。
仿佛很多年的秋天,久远到他需要每天定点守在电视机前追动漫的时候。
一曲奏罢,夏月放下叶片,眼神中罕见多了份窘迫:“不好意思啊,我很久没吹过这个了,有些音不太准了。”
等她晚上回去再多练练。在她这里,顾客的需求永远是第一位的。
元昭明回过神,连连摇头,表情满是兴奋:“很好听的,我听出来了,是《穿越时空的思念》,我也很喜欢。”
夏月又弯了弯嘴角。
晚上十点十分,和元昭明在楼下道别,夏月踩着声控灯的光亮,回到了家。第一件事:使用专业工具反复抹除电脑内存后,拆出硬盘,折弯盘片,又用螺丝刀在上面划出一道道密密麻麻的划痕。就算如此,她还是不太安心,思来想去,决定天亮之后,把这个“罪证”丢进垃圾场。
夏月也知道自己是在掩耳盗铃,毕竟她的视频全网到处都是,且每个月的银行转账记录无法消除。真被人举报,她绝对要进局子,十年起步。
可就让她自欺欺人吧,不这样还怎幺活下去呢。
喝了杯度数很浅的果酒,夏月紧绷的神经终于暂时放松。虽然已经凌晨两点,但她毫无睡意。她刚刚删除文件的时候,反复研究了一遍自己的封面,死活就是想不通到底哪一点让元昭明认出了自己的眼睛。明明她每次都贴了眼睫毛、画了浓妆,加上她出门在外从来都是戴一副黑框眼镜,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十个小时前,听到那句“报警”,她快吓疯了,脑子里下意识闪过一长串杀人处理尸体的方案,虽然明知不可能,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在意识到对方喜欢自己后,她想到的第二种解决方案是和人发生性关系,保留精液和医院的就诊记录,如果对方敢举报她涉黄,她就告人强奸,大家要死一起死。
虽然更可能会是鸡蛋撞石头的结局。很明显,她是鸡蛋,元昭明是石头。
不过幸好,元昭明是个没脑子的傻瓜。
夏月盯着手里的那张银行卡,想到刚刚在取款机转账时看到的余额,笑容里总算多了份真情实感:很好,她喜欢没脑子愿意给她送钱的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