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四人齐齐应声。
她听见外头交代完正事,下一秒,帐帘就被骨节分明的长手挑开,显然是这位归营的将军准备稍作歇息。
大漠黄昏那抹近乎凄艳的橘红日光,随着少年的步履,如潮水般涌入昏暗的营帐。
李米没有躲避的时间,身子还呆立在帅案旁,指尖差几毫米就要触到那块暗红色的毡布。
她听见响动,惊慌地转过头,直直撞进了那双漆黑的眼底。
霍去病逆着光,站在风沙与静谧的交界处,玄色的甲胄在金色的余晖下闪烁着冰冷而苍茫的光泽,毛月色的发带微扬,勾勒出他冷峻深邃的侧颜。
那是怎样的一副皮囊?
眉骨高挺,压下利如冷锋的黑眸,整个人透着野性难驯的少年锐气。
而在他的视角里,营帐深处仿佛凭空生出了一汪清泉。
少女穿着从未见过的奇特装束,米白色的外衣毛茸茸的,衬得她的颈项纤细而瓷白;那双眼睛,在这昏暗的帐子里竟显得比最纯净的月牙泉还要清亮。
波光潋滟中,透着不谙世事的惊惶。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清丽的面容因那份无辜的恐惧,生出动人心魄的美。
他想到自己在上林苑首次猎到的鹿。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霍去病,在初见她,心口便像是被什幺东西狠狠揉了一下。
那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怪异的悸动。
像是有火苗顺着脊髓蹿了上来,烧得他握剑的手指生出莫名的僵硬。
年少便随舅出征的将军,自然还不懂什幺是男女情爱,只觉得眼前女子的目光像无形的索,钩住他的心,引得麻痒难耐。
他下意识皱紧眉头,以此掩饰那股突如其来的感觉。
“将…将军!就是她!”
方才绑住她的小兵恰巧能看见毡布的位置,目光触及帐内,像是见了鬼似的指着李米:“她…她明明不见了,怎幺又…又坐在那儿了!”
霍去病没有理会身后的惊呼,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锁着她。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向她走来,厚重的军靴踏在粗糙的地衣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复上腰间的佩剑,拇指微抵剑格,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帐内被无限放大。
属于沙场宿将的真实压迫感扑面而来,李米紧张得喉咙发哑,几乎要结巴起来:“我…不是…”
就在她张嘴想为自己出声辩解的瞬间,肩上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没有漫天黄沙,没有肃杀的玄甲,也没有眼神凌厉的少年将军。
映入眼帘的是穿着白色制服的列车员。
对方手里拿着扫码器,显然是例行处理到站前的检票工作。
李米意识回笼,慌乱地从包里摸出手机,指尖微微发抖地解锁屏幕,点开电子二维码递了过去。
机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列车员扫过屏幕,确认无误后温和地提醒道:“五分钟后列车即将到达您的目的地,请拿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就好。”
“OK”李米莞尔感谢。
等对方转过身继续走向前排的座位,她才如释重负地靠回椅背上,擡手擦了擦额头,指腹上是一层细密的汗。
或许是梦的压迫感太过真实,也可能是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太足,裹着外套的她,此刻只觉得热得脑子发晕。
准点到站,回到熟悉的住处,纽约的喧嚣与大漠的风沙仿佛都被一并隔绝在公寓门外。
洗漱完毕后,李米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铺里,再次不死心地打开手机相册,反反复复地检查。
没有,还是没有。
漆器之后紧接就是美食的照片,那张明明拍下的毡布,就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彻底抹去了一般,不留痕迹。
她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的电脑,打开浏览器输入了这次文化特展的关键字。
翻阅十几页的官方图录、新闻报道,甚至连社交平台上零碎的游客打卡repo都一一看遍。
漆器、陶碗应有尽有,唯独没有任何毡布的照片,连只言片语的描述都找不到。
仿佛那件展品,仅仅只为她存在过。
夜色渐深,李米抱着手机,满心的疑虑像藤蔓般交织。
在如此忐忑而杂乱的心绪中,她拉过被子,蒙住大半张脸,沉沉坠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