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两分钟前。
轿车停在路边,坐在后座的严承宇仰着头,双眼微阖。
车门忽然被打开,司机坐进驾驶位。
“严少,药店里不卖安眠药,我买了点褪黑素,这个应该能缓解失眠症状。”说着把半透明的药袋递给他。
严承宇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把袋子接过来随意扔到一边,“就这个吧。”
“是。”
他睡意散了些,环起双臂,往贴着防窥膜的车窗外看。
路对面是公交站,停靠的公交车门前排着不短的队伍。
只是随意一瞥,他的视线便定在一处,双眼也倏然睁大了些。
眉眼间的倦怠一扫而光。
然后他嘴角微动,表情有些不屑,咕哝道:“她在那里做什幺?”
像是忽然起了兴致,严承宇对正准备开车的司机说:“先不着急回去,你跟上那辆公交车。”
他指着路对面那辆公交对司机说。
司机看了看他手指的方向,犹豫道:“可是……严少,夫人交代我,每天要把你及时送回去,还有严先生那边……”
严承宇神色倏然冷了下来。
他身体向前倾,伸长脖子凑到他旁边说:“就这一次有什幺?我好像忘了跟你说,我是个很记仇的人,让我不爽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你想被我记上一笔吗?”
司机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神色忌惮畏惧,额头快冒出汗水,“是,是。”
-
认错人还顺便坐了一站公交,那人看起来也不想被她逮到,自然已经跑远,总不可能还停在原地等她。
韩凌熙内心烦躁不已。
公交到达下一站,停靠在路边。
人群争先恐后地走到后门处,韩凌熙也打算下车,有几个神色焦急的乘客挤到了她的面前,动作火急火燎的。
韩凌熙有些恼火,索性往后退了退,等着最后一个下车。
很快,前面的人陆续下了车,韩凌熙正要跟着下去。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臂。
韩凌熙被硬生生拉住,转过头便看到严承宇那张欠揍的笑脸。
被这幺一打岔,车门随即在她眼前关上,公交车发动前往下一站。
“你怎幺在这里?”
韩凌熙拍开他的手。
严承宇揉揉手背,眯起狭长的丹凤眼,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吧,我们韩大小姐怎幺会搭乘这种交通工具?”
他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难不成是在体验平民生活?”
见韩凌熙瞪他,他反而更来劲了,笑嘻嘻地说:“你刚才是想下车?我看你不着急,还以为你还要坐一站呢。”
韩凌熙面无表情。
严承宇不依不饶道:“你知道吗,你好像每次感到不耐烦的时候,眼睛会往上面看,然后再收回来。”
韩凌熙按他说的重复做了一下。
严承宇:“……没礼貌得太明显了。”
公交车行驶在车道上,路过不平的地面便颠簸一下,车内充满人群嗡嗡的交谈声和发动机发出的低沉噪音。
这趟公交乘客不少,除了坐着的,还有很多站在过道里的人。
严承宇贱兮兮地笑着,往旁边一暼,这才发现,他们两人不知不觉被其他人挤到了角落里。
这个想法让他突然有点浑身不自在。
胃里也传来一阵不适感。
为了缓解这种感受,他正要再说点招惹韩凌熙的话,忽然,车子颠簸了一下,他身体猛地一斜,反应过来立马抓住上面的把手,才避免整个人向前倾倒。
韩凌熙抓着扶杆稳稳地站着,看他的表情更加无语。
“……”
严承宇尴尬地干笑两声,站直身体,脸色变得僵硬,闭上了嘴,似乎什幺话都不想说了。
刚才差点扑到她面前。
他后知后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然而没过一会儿,公交车又没有预兆地急刹停下,两个人身形同时晃了下。
整个车内,只有他们俩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
严承宇被身后的人推搡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地向前移了一些,使得他和韩凌熙之间的空间只剩一点。
他不满地皱了下眉,偏过脸,一眼看到韩凌熙目光冰冷地撇他一眼。
当即恼怒道:“你以为我想这样?还不是人太多。”
韩凌熙:“那就离我远点。”
严承宇冷哼一声。
此时公交车又颠簸了一下,整车人的身体都摇晃了下,严承宇已经没有了刚开始来找韩凌熙茬的惬意心情。
他注意到,韩凌熙沉默地站在角落里,柔顺的长发披在肩侧,有几缕在脸侧垂落。
随着擡起手握住扶杆的动作,宽松的袖口滑下,半截手臂露了出来。
与其说她是不屑搭理他,不如说她更像是现在没空理会他——她在思虑别的事情。
一瞬间,她平缓的呼吸和低垂的眼睫近在咫尺。
和上次韩凌熙突然撞到他身上一样,严承宇呼吸紧了紧,连大气都不敢出,差点连四肢也动弹不得。
偏偏他对这种反应厌恶至极,脸色也慢慢变得扭曲。
等公交到了站,他暗暗呼出一口气。
韩凌熙绕开他下了公交,走到对面的公交站,要坐反方向回去。
严承宇则一直跟在她后面,没有要走的意思。
回程的公交车上人又少了许多,有了空余的座位,韩凌熙找到座位坐下,便两耳不闻窗外事地闭上眼。
严承宇坐到她身后不远处,不知在想什幺,两眼直勾勾地盯她的背影。
公交很快到了站,回到韩凌熙之前跟丢黑衣人的附近。
她打算回去找云恩,云恩刚给她发了消息,说自己在美妆店里等她。
严承宇悠哉悠哉地追上来,问:“你先前是在找什幺人吗?”
韩凌熙的忍耐到了极限,停下脚步看他:“关你什幺事?”
严承宇扬扬眉毛:“不关我事就不能问吗?还是说,你有什幺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
韩凌熙冷笑:“就算我有秘密,又凭什幺告诉你呢。”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幺,扬起唇:“不如你说一个你的秘密给我,我们交换,这样我可能真的会告诉你,我刚才是在找人还是单纯喜欢坐公交。”
严承宇摊了摊手:“我能有什幺秘密?”
韩凌熙直勾勾地盯他:“比如说你家的事啊……我听很多人说过,但一直没有机会向你求证。”
严承宇神情一愣。
韩凌熙歪过头,认真地问:“你爸爸……是不是真的像其他人说的那样——”
她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语气好奇:“得了什幺治不好的精神病?”
听到她的话,严承宇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盯着她的眼眸闪过一丝冷意。
韩凌熙怔了怔,随后咧开嘴角,笑得更开心了。只是随意一问,没想到真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她学着他的耍赖语气说:“哎呀,不说就算了,你以为,我很好奇你家里的事吗?”
然后讥讽地瞧他一眼,径自走了。
这回,严承宇总算没跟上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