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
宗野猛地睁开了眼睛。
刚刚在不知不觉中昏睡过去。
现在,没有预期中基因链断裂的剧痛,也没有信息素核爆后五脏六腑被撕裂的灼热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体验过的……诡异的平静。
就像是一座常年喷发的活火山,突然被人强行塞了一大块万年寒冰进去,那股足以夷平整条街的火气,全被死死压制在了骨血深处。
但随即,他察觉到了极度的不对劲。
他的背部传来一阵阵极度紧绷、火辣辣的牵扯感。仿佛有十几个沉重的吸盘,正以一种不容抗拒的恐怖力量,死死咬住他的皮肉往外扯。
宗野眼神一凛,身为顶级 Alpha的战斗本能让他瞬间想翻身坐起,撕碎周围的一切威胁。
然而,他刚一牵动背部的肌肉,那股诡异的吸附力就痛得他「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原本能轻易折断钢管的双臂,此刻却像被抽干了力气的面条,硬生生把他钉回了推拿床上。
他只能艰难地反手摸向自己的后背。
指尖触及之处,竟然是一排光滑、坚硬、还带着余温的玻璃圆筒!而且这玩意儿像是长在他肉上了一样,根本抠不下来!
宗野瞳孔剧震。
这是什么?微型定时炸弹?还是某种中央区新研发的异能封印?!
「醒啦?别乱动,还没到时间呢。」
一道清朗干净、甚至带着点邀功意味的嗓音,打断了宗野的杀意。
白天冬端着一碗黑乎乎、散发着浓烈苦味的汤药,慢悠悠地从布帘后走出来。
宗野猛地擡眼,猩红的眸子死死锁定白天冬,毫不犹豫地释放出自己那足以让普通人七窍流血的信息素。
他咬牙切齿,声音仿佛从地狱里挤出来:「你刚才给我注射了什么级别的抑制剂?我背上这些该死的东西是什么?!」
白天冬端着药碗的手稳如泰山,连一滴黑水都没洒出来。
他顶着那足以让整座医馆的玻璃都震碎的顶级 Alpha威压,不仅没有跪下求饶,反而像看白痴一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什么抑制剂?少看点科幻电影,多读点养生书好吗?」
白天冬走到推拿床边,把那碗苦得发馊的药重重地磕在床头柜上。他指了指宗野满是伤疤的脊背:
「你背上那是拔火罐!把你体内的湿热和火毒给『拔』出来。再趴十分钟,时间到了我自然给你起罐。」
「拔……什么罐?」宗野愣住了,大脑短暂地当机了两秒。
他堂堂第七区地下拳场的无冕之王、连中央区财阀都忌惮的变异体,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第七区那些打着「古医」名号、熬制劣质草药抑制剂骗钱的神棍,他见得多了。那些散发着恶臭的绿色汁液,连他一根手指头的易感期都压不住。
但那些骗子,有谁敢在一个基因即将崩溃、信息素暴走的顶级 Alpha身上点火?!
有谁能不用一滴化学药剂,仅凭几根细得看不见的银针,就瞬间切断了他强悍的神经控制权,把他像条死狗一样钉在床上?!
没有。
中央区最尖端的医疗仪器做不到,第七区最下作的毒药也做不到。
宗野猛地扭头,死死盯着旁边小推车上那一排沾着透明液体(酒精)的备用玻璃罐子,以及一个还冒着青烟的诡异棉球。
这就是把他体内足以毁灭一条街的狂暴信息素,硬生生压制下去的顶级仪器?!
没有任何机械构造,没有一滴化学药剂,就这几个破玻璃罐?!
宗野的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极度忌惮。
眼前这个毫无信息素的 Beta,绝对不是那些熬臭水的普通密医。他掌握的,是某种比基因锁更可怕、早已在历史中失传的古老杀戮技法(点穴)和刑具(拔罐)!
他背上那些紫黑色的圆圈,难道是某种一旦发作就会爆体而亡的致命封印?!
「你到底……对我施了什么古怪的封印……」
宗野的声音都在发抖,耳根却因为过度紧张和牵扯到背部的酸痛,而泛起了一抹可疑的暗红。
看着宗野一副如临大敌、把拔罐当成某种失传暗杀术的模样,白天冬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拉过一把小木凳坐下,拿出了老中医面对文盲病患时特有的派头。
「什么封印?我说了,这叫中华民族五千年智慧结晶的物理疗法!利用燃烧消耗罐内氧气产生负压,吸附在你的皮肤上,把你体内的邪火和瘀血给『拔』出来。」
白天冬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指了指那碗黑漆漆的药汤:
「还有,这碗『龙胆泻肝汤』,跟外面那些骗人的劣质保健食品不一样。这是我去菜市场,花几块钱买的『野草』熬出来的。我是对症下药,专治你这虚火。」
宗野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用菜市场几块钱的野草熬的黑水?和几个破玻璃罐?
压制住了连中央区顶级西医砸了几百亿都束手无策的「基因崩溃」?!
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