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姑姑没让谢净瓷做过家务活儿。
她的内衣现在依然也是姑姑在洗着。
可她为了赚钱,放学竟然躲在后厨洗盘子。
谢净瓷原本帮春花姐切水果、去画室教小朋友的计划,被钟宥的加入强行打乱。
猫咪救助站的二楼最近租了出去,新开了家卖意面和焗饭的西餐厅。
她前段日子来送罐头,发现餐厅招晚班洗碗工,工资按小时结。
面试她的人都没检查她的证件,谢净瓷说自己十八岁,老板就让她过来干活了。
十二月的气温很凉。
窗户大开着,冷风阵阵地灌进来。
好在老板怕谢净瓷洗不干净碗碟,允许她先用热水浸泡,她冻红的手才找回知觉。
后厨的这个窗户,可以俯瞰外面的街道。
谢净瓷挤洗洁精的时候,倾身向下,看见了坐在救助站门口等她的少年。
钟宥不喜欢小猫小狗。
但此刻他面前站了只狗狗,是真的流浪狗。
他们俩大眼对小眼,钟宥往旁边挪,小狗就跟着他。
少年大概不太高兴,他盯着它,不再移动,谁曾想小狗也蹲下来仰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盯回去。
谢净瓷以为钟宥会赶走狗狗,或者对狗狗骂些奇怪的话。
但他沉默半晌,一直插兜的右手伸了出来,摊开了掌心——上面躺着南瓜干。
谢净瓷手中的动作慢下来。
小狗试探性地舔了两口。
咬住南瓜干摔到地上,朝钟宥汪汪叫。
“你……”
“小谢——”
路边的少年和身后的青年同时开口。
谢净瓷惊得抖了一下,转过头,只见自己快把整瓶洗洁精都挤光了。
“你在看什幺?发呆发那幺老半天。”
老板蹙眉望向所剩无几的洗洁精。
谢净瓷连忙把瓶子放回去,捞起百洁布开始擦盘子,“对不起…”
女孩动作局促,四肢笨拙,偏偏态度又很认真。
洗着洗着,还眨眼观察老板,当着他的面仔细抹碗。
青年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洗快点,还有地要拖呢。”
“谢谢老板哥哥,我这就洗快。”
她憨厚地道谢,整个人老实巴交的,老板梗着脖子走了。
谢净瓷呼出一口气。
趴在窗台上想再看看两只小狗,不,钟宥和小狗…
原先抱着本子坐在地上写字的男生却不见了。
她前前后后都看了两圈,没有在马路边看到任何京县校服的影子。
谢净瓷莫名失落。
洗碗的节奏渐渐变慢。
钟同学已经等了超过三小时了,他是不是等累了,不想等她了?
明明钟宥离开是好事,她可以不用再艰难编理由应付他。
但这一年他总是像流浪狗似的,跟在她身边。上体育课、美术课、文学课、数学课…她选什幺课,他就选什幺课。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他突然不打招呼走掉,谢净瓷有种小谷吃完罐头就跑掉的感觉。
女孩怅然了三秒钟。
重新跟盘子战斗。
姑父的私房钱都是姑姑管着的,她得在姑姑发现姑父少了六万块之前赚够钱,至少得还给姑父两千块吧。
*
谢净瓷花费40分钟洗完碗碟。
连围裙和硅胶手套都没来得及摘,就拿起抹布准备去前厅擦地板。
她走得太快,撞到一个同样穿着围裙的男孩,也没注意。
反倒是那股柚子味先钉住了她的脚步。
地板干干净净。
被拖得湿亮发光。
谢净瓷愣了愣,缓慢擡起脑袋。
钟宥穿着京县的白衬衫、咖色背心,系着条纹领带。
完全一副干净漂亮的DK模样,手里却攥着拖把杆。
少年右手拎的桶,水都涮黑了。
像是已经在这里替她拖了很久的地。
钟宥哂唇,嘴角甚至是轻轻上扬的,“义工做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