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净瓷手脚冰凉。
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
她的手臂内侧绑着胶带和纱布,脸惨白得像被水浸透的纸,裤腿沾染的血迹已经干涸了。
“你喝吗?”
帮沈裕报警打120的男生递了热牛奶,谢净瓷反应迟钝,许久才接。
“谢谢。”
“你是,阿裕的…”
“朋友…”
“朋友?”
“嗯。”
谢净瓷捏紧纸盒,指腹磨着锐利的边角,手背无意识地发抖。
他见状,温声跟她说话,保持合理的安全距离。
“我也是阿裕的朋友,我叫周平章,我刚才看见你去献血…痛吗?”
“不痛…”谢净瓷张嘴,想起那一整袋全血,身体泛软,“其实有点儿…”
“那你好勇敢哦。”
周平章安抚性地夸赞。
谢净瓷的注意力确实被他转移了半秒。
面前这个男生,和沈裕年纪好像差不多,但看起来比沈裕温和。
她脑中穿插着血液、尸体的画面。
最后的场景,停在沈裕盯她的那一眼上。
冷汗从谢净瓷额角渗出。
她伸手去擦,怀里的牛奶却摔了下去。
她的异常实在太明显。
眼神空洞得厉害。
周平章捡起牛奶,这次没送给她。
“你在害怕,是因为看见阿裕杀人了吗。”
女孩呼吸急促。
并未辩驳自己的恐惧。
“你真的很善良,明明这幺不安,也愿意献出血液救那对兄妹…害怕是正常的,我同样害怕。”
“不过我相信,他们是正当防卫。”
谢净瓷听见“兄妹”二字。
目光追随他,微微仰起脑袋。
“从小,他父亲就家暴他们,嗜赌,输光了拆迁款,他们唯一的住处前两年也被抵押了,以至于阿裕只能带着妹妹重新租房。”
“阿裕的母亲,离不开她的丈夫…13岁的暑假,她们被家暴,阿裕反抗时误伤了父亲,带着妹妹和母亲逃跑,但他母亲没跟他走,妹妹也回去找了母亲。”
“那之后,阿裕很长一段时间内,精神状态都不怎幺好。”
“好不容易熬到初中毕业,15岁的暑假,阿裕的父亲因为聚众赌博被判了两年刑期。他才终于能喘息。”
“阿裕想赚钱供妹妹读书,但未成年不能打工…阿裕只能去做体力活,有人介绍他去打拳,说是拳击,其实是被人当靶子训练。”
“他什幺活都做…就这样凑够了足够妹妹上高中的钱,想让妹妹读好学校,去念私立…”
“没想到,他父亲出狱,不仅带走妹妹不准她参加中考,还把阿裕领的企业资助、给妹妹的钱,都拿去赌博挥霍了。”
“这是我了解到的部分,他最近处理妹妹的事情很忙,我们有段时间没见面了。”
“我只是提供额外的视角,你可以自己判断、斟酌,要不要交这个朋友。”
谢净瓷搅住手指。
喉咙闷痛,像咽下了一块冷硬的石头。
“我……”
“家属呢?家属还没到吗?”
急救室的灯由红转绿。
周平章大步过去,谢净瓷也连忙起身站直。
医生摘下口罩,让护士推人出来。
沈裕脸色发白,躺在病床上,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眼皮微阖,睫毛在灯光中轻轻颤动。
“抢救成功了,两个孩子都脱离了生命危险。”
“男孩情况相对稳定,刀没插到脏器,女孩伤得重一点,出血量比较大,但主要出血点已经止住了。”
“接下来,会转到外科病房,后续还要输液,观察有没有发热。”
“今晚先别让他们太激动,注意不要牵扯到伤口。”
周平章看向兄妹俩,出言询问:“医生,我们能过去吗。”
“可以先跟到病房。”医生顿了顿,“但你们不是家属,病情和治疗安排,我们还是要和监护人或亲属沟通。警方那边也会跟进。”
“如果能联系到他们的母亲,尽快让人过来。你们俩,先把联系方式留下,暂时协助陪护。”
“好。”
周平章写完信息,跟着沈裕妹妹的病床进了电梯。
谢净瓷紧接着填好姓名,在与患者关系那栏,写了“朋友”。
她的手机有无数条未接。
姑姑打爆了她的电话。
她心跳加速,陪护士推沈裕去病房,脑子是混乱的,视线也是空的。
沈裕隔着床栏,指尖勾住谢净瓷垂在身侧的手。
他温度冰凉,手指如同小蛇,缓慢攀爬向上,摩挲、触碰着她的纱布。
没有力气睁眼,唇瓣却呼出了气音。
“血给我...你疼不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