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其二

石门开启的闷响便是信号。

王真那双漆黑的眼中骤然翻涌起一抹火红,渊底燃起滔天业火。他低喝一声,将丹田中积蓄已久的火元倾覆而出,双掌重重拍在血色符文的中心。

轰——!!

地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血红的符文在瞬息间引动地脉深处的岩浆,毁灭性的冲击波以石壁为中心横扫而出。碎石崩飞,暗红色的火光如怒龙出世,瞬间将狭窄的牢房吞噬。

爆炸的刹那,一股极大的力道将银霆拽入墙角。眼前一片刺目的红,是王真把她箍进怀里,用法力撑起气罩,生生挡住了翻涌的火焰与冲击波。他双臂紧紧环着她的肩膀,身上那股阴凉的气息在热浪中剧烈蒸腾,化作一缕缕白雾从他周身升起。

银霆正要越过他肩头察看情势。

“低头。”王真在她耳边低吼,声音里再无半分轻佻。

热浪席卷而过,栅栏被炸成扭曲的废铁。王真修为不深,碎石与碎铁穿过气罩,火星在他背上飞溅。但他按着银霆的手,稳如磐石。

余波未平,银霆已从他怀中滑出。

“待在这里,别动。”

一头蛰伏已久的雌豹,瞬间冲破弥漫的烟尘。

甬道里的几名红袍修士被震得七荤八素,为首者刚抹掉脸上的血,便觉颈间一阵寒风。银霆虽无灵力,身法仍在。她借冲劲跃起,双腿死死锁住对方脖颈,腰部猛然发力扭断为首者的脖颈。

她再抽出他腰间的匕首,寒芒一闪,剩下的几名红袍修士还未回神,已接连倒地。

银霆微微喘息,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溅血,转头看向牢房。

浓烟渐散。王真还保持着那个半蹲护卫的姿势,缓慢站起身。他的襦袴已被烧成焦炭,幸有周身白雾遮掩,不至于被看光。银霆忙避开视线:“过来剥衣服,动作快,门外的支援随时会到。”

王真应了一声,走过来时脚步有些踉跄。他弯腰去解红袍的瞬间,银霆目光落在他背上,那些冒着白烟的灼伤。她神色复杂,方才那样的爆炸,若不是他挡那一下,她这凡人之躯,怕是撑不住。

两人迅速剥下倒地修士的衣袍套在身上,一刻也不能耽误,银霆拽起还在踉跄的王真冲出石门。门外果如她所料,是一处简陋而血腥的手术场。石台之上,尚留未干血痕,色泽暗凝。所幸守者亦为震落碎石所击,昏厥于地,一时不见他人踪影。

但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必须赶紧找出路。银霆目光如电,扫过一处隐秘的岩壁转角,那里因为震荡,裂开了一道极窄的缝隙,其间不断有硫磺烟气溢出,并非死路。

她猛地一推王真,两人先后侧身挤进了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火山裂罅。

外面,搜索者的叫骂声近在咫尺:“你爹的,那俩叛徒呢?刚还瞧见影子!”

裂缝内部空间极小,且呈斜坡状向下延伸。两人越往里走,岩壁收得越紧,到了最后,后背只能紧贴着滚烫刺骨的岩石。

银霆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王真粗重的喘息,那股从他体内透出的阴凉之气此时已变得微弱而紊乱。

“唔……”王真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这个姿势对他背后的灼伤极其残忍,刚穿上的红袍摩擦着血肉模糊的脊背,贴着岩壁的每寸移动都是酷刑。

“王真,撑住。”银霆压低声音,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他难得没有贫嘴。那双漆黑的眼在极近的距离下盯着银霆,眼底的火芒还未散尽,带着一种混沌的迷离。他不由自主抓住了银霆正往回抽的手,整只手都因痛苦而微微颤抖。

“仙子的手真软……”他呢喃着,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丝撒娇般的虚弱,“我好疼……这遭不会挺不过去吧,临死前还有这幺软的仙子陪着我……”

外面的火把光亮断断续续地传进裂缝,映出银霆面上的无言和无奈。她能感觉到,王真身上那些伤口渗出的血,正一点点洇湿红袍。

“别泄气,再坚持一下,往里走。里面有风,我能感觉到。”

两人侧着身,银霆在前,拉着王真的袍角,在迷宫般的火山裂缝中艰难穿行。每一次落脚,脚下的岩石都滚烫得几乎要将鞋底熔化。银霆能感觉到王真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每次回首查看,她都怕他就这幺困绝于岩壁间,但每次都能对上他还睁开的漆黑眼眸。她恍惚觉得,那眸中有微光流转,像一盏幽引之灯,牵引着她向地层深处缓缓而下。

8.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缝隙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巨大的地底溶洞。洞穴中央,暗红色的岩浆翻涌着,一条狭窄的石道从岸边凸出,蜿蜒通向岩浆最核心处,一团呈琥珀色的粘稠液体正悬浮着。

“离火熔岩之髓……”这正是她此行的目的。银霆被那团物质散发的灵压震得后退半步,又咬牙靠近几步。

“什幺髓?”王真虚虚地问。

银霆先扶着他在一旁的石堆上坐下歇息,这才开口。事到如今,她也不再隐瞒。

“王真,有些话我必须说明,”她的声音在地脉的轰鸣中依旧清亮,“此乃火灵本源,离火髓。我取之入体炼化,意在重塑灵根。我本为天极宗雷修,已入化神之境,渡劫既败,修为尽失,灵根亦为天雷所毁。若要逆天改命、重塑灵根,这是我唯一的筹码。”

“我就说仙子仙气飘飘,绝非常人,”王真虚弱地笑了笑,“仙子真是实诚……重塑灵根,逆天而行。你比我们身后的追兵更应该加入天问会。”

“……你想说我疯了?”

“不是,仙子……你看看这东西,别说炼化了,你上手拿一下,就会被烧成灰的。”王真靠在岩壁上喘息着。

他说得对。火灵根本源暴烈,可不像她之前取得的雷击木之精那幺轻松。

两人陷入了死寂。银霆立在熔岩湖边缘,滚烫的热浪如钢刀刮过,连发梢都被的高热烧焦。

“仙子,你还是放弃吧。”王真开口,“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秘方说这东西能助你重塑灵根,那方子说不定是骗你的。这离火什幺髓的,能不能重塑灵根我不知道,我知道是能烧得你骨头都不剩。”

“你这般机敏,身法又好,即便当个凡人也能在这世道活得如鱼得水。何苦非要折返回这条九死一生的道途,去受这剥皮拆骨的罪?”

道途,这话倒是点醒了银霆。她的道途不就是剥皮拆骨吗?

“王真,你可知六十四卦中,剥卦之后紧接着是什幺?”

“是复卦。我的道途,从引雷入体的那刻起,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剥皮拆骨。修行雷法者,若不彻底剥去这身旧有的孱弱,如何承载那九天之上的雷霆万钧?”   她自问自答。

银霆看着前方,握紧双拳,神色不见半点动摇:“若无自毁的勇气,便绝无立的可能。剥极必复。复,见天地之心!”

她侧过头,对王真最后叮嘱道:“我要取这火之本源了,你且躲远些。这具凡躯若真的承载不住这份天命,那便是劫数使然。但退,从来不是我的道。”

王真抱着膝盖坐到一旁。他像是一个耐心的观众,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优雅,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仙子道心已定,那我多言便是无趣了。你请便,我在这儿看着。”

银霆收回目光,再无犹豫,纵身跃至离火髓前。所谓剥极必复,首先要剥去的,就是所有的退路与依靠。

在触及火之本源的瞬息,银霆整个人被强光吞噬。王真坐在岸边,狂风吹乱了他的鬓发,他看见那一团赤红中,先是她身上的红袍被烧熔,再是浑身的皮肉在瞬间碳化剥落,露出下方森森白骨。白骨之上,那火髓竟顺着伤口疯狂钻入,重构着她的血肉。这般剥皮裂骨、以身为炉之痛下,她还死咬牙关,一声不吭,双手合拢,强行将那簇赤金火髓按入自己的丹田处。

又历久时,暴动的火浪渐渐平息,周遭滚滚岩浆皆失去了温度。

银霆半跪在焦黑的岩地上,浑身蒸腾起白烟。她低着头,剧烈地喘息着,每呼出一口气,都仿佛有细小的火星从喉间迸溅而出。

她依然没有重生灵根,依然无法感应天地灵气。但那团最烈的火,已如枷锁般被死死锁在了她的命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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