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而行

银霆顺利取得了屡遭雷击仍不朽的千年古木之精。事毕,她前往青州大城天极宗的接引处,给若水寄出一封信。

“若水师兄亲启,

知师兄在闭关,谨致问候,愿师兄损处得补,早日复元。我一切安好,毋需挂念。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银霆”

接引处临街而设,处在闹市之中。甫一将信装进信封,银霆便听得集市间一阵喧嚣。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名素袍修士正向人群宣讲。他们并无仙门的傲气,反而与凡人同坐。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和善的女子,她指着不远处的仙山,声音清澈而悲悯:

“同胞们,为何有人生来便能餐霞饮露、寿延千载,而有人忙碌一生,只能换取几块低阶灵石?灵根并非上天的恩赐,而是束缚凡人的枷锁。它将人分三六九等,将无限的可能锁在血脉的方寸之间。它将我们生而为人、向往大道的心,锁死在血缘与天赋的囚牢里。但凭什幺生来没有灵根,便注定一生卑微?”

“天问会不求一人长生,只求众生大同。让天下再无血脉垄断。既然天道不给弱者生路,我们便自己走出一条路!”

在众人的屏息中,随行者齐声低诵,其音如钟磬:“天生万物,唯我不公。天不自问,问天而行!”

城卫军的铁甲声由远及近。白衣女子并没有逃跑,只是对周围那些面露迷茫与渴望的普通人继续微笑:“路很长,火种已下。若有一天,你觉得这天压得你喘不过气,请记得,我们本身就是万物之灵,何须问天要那灵根?”

素袍修士们转眼就消失在人群中,银霆收回目光,将信封交给接引处的执事。那执事满脸鄙夷地看着外面的闹剧。

“邪魔外道,这帮丧门星,怕是脑子跟灵根一起没了吧。”

“其实她们说的倒也有些道理,”银霆随口接道,只是这天问会的口号虽响亮,细思起来却疑点重重,“不过光喊问天的口号,却绝口不提问天的路。若无破局的实法,所谓的众生大同,究竟是想给凡人造假灵根,还是打算杀尽天下有灵根之人,以此来求个公平?”

执事咂咂嘴:“这天问会本就是一群异想天开的疯子,没那金刚钻却硬揽瓷器活,到头来除了搭上性命,还能翻出什幺浪花?”

7.

银霆很快就亲身体会到,天问会这条“问天而行”的路,是怎幺走的了。

她深入炎州终年沸腾的祝融山,本欲寻找火灵根本源,离火熔岩之髓。此山身处地脉,虽地势险恶,但矿藏丰饶,因此偶尔能撞见些来采矿的凡人或散修。只是祝融山岔路着实多得诡谲,银霆才转了两个弯便迷了方向。再一拐,有人早在火山口附近的气孔里,混入了无色无味的迷烟。她没能避开。

再醒来时,双手双脚都已被粗粝的绳索绑住。

身处什幺地方?四下漆黑,身下的地面炙热灼人,四周的空气被高温蒸得扭曲,热浪一波接一波,狠狠拍在脸上。空气浓重的硫磺味里,还掺着令人作呕的腐肉,排泄物,以及皮肉被灼烧后的焦臭。

“姑娘……你总算醒了。”一道男声,有气无力的,像吊着半条命。只是人分明坐在对面,声音却像贴着耳根爬进来的。

银霆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

对面那个年轻男人也被反剪双手,手脚尽缚,几乎赤身裸体,只余襦袴。新鲜的伤痕密密麻麻铺了满身。伤成这副光景,脸倒还是张能看的脸,此刻正微微歪着头打量她,目光里倒没什幺恶意。

她垂下眼,迅速扫了一遍自己的处境。武器、储物袋、连外袍都被搜了个干净,衣不蔽体之甚,只比对面那人好上半分,好歹还剩一件中衣。但也约等于无,因为汗水已经把它紧紧压在了皮肤上。

她们此刻身处一座地牢里,似乎是依山体天然洞穴而建,四周石壁被千年地火熏烤得乌黑发亮。牢房约莫两丈见方,三面是浑然一体的火山岩,只有正面立着儿臂粗的铁栅栏,栅栏外的甬道上挂着一盏幽暗的灯。牢内温度高得骇人。地面中央有道裂隙,隐约能看见下方数丈处有暗红色的岩浆缓缓流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缓慢呼吸。

“我们,咳咳……”银霆一开口,嗓子因为缺水火烧火燎,嘶哑着问道,“我们在火山里?”

对面的年轻人没有立刻作答,似是意外她未发出“你是谁”“此处何地”这类常见之问。

“是啊……”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虚,“唉,外头那看守趁你昏迷,对你多有轻薄。我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费了些力气才让他收手。你若再不醒,下回我多半要被打死,可就帮不到你咯。”

原来如此,他身上的新伤由此而来。只是这人伤势已近不支,说话却仍带轻佻。

“多谢。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年轻人在地上蠕动着身子挪近,擡眼看她。银霆借着微光注意到他的眼睛,瞳仁是一片异常浓郁的黑,深不见底。一时难辨是天生如此,还是中了毒,或久困暗处所生。

“王真,”他说,“王真的王,真实的真。你呢?”

“银霆。”

“银霆……”王真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轻轻笑了一声,“好名字,听着就像很能打,女侠,快救救我吧。”

银霆没有接他的话茬,径直问道:“你被关在此处多久了?可知道这是什幺地方?又为何要囚禁我们?”

她一边问,一边已慢慢挪到牢门口观察着,铁栅栏外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好,甬道里连个看守都没有,大约是觉得她们不值得费心。唯一的出口是甬道尽头那扇紧闭的石门。

“算上今天……三四天了吧,我也记不清了。这儿没白天没黑夜,也不给口饭吃。这是天问会,专门劫修士挖灵根,再往凡人身上移。我就是个炼气期的杂灵根,人家看不上,懒得动我,才扛到今天。那些被拖走的……叫得一个比一个惨,就没见谁能回来的。”

他睁着那双漆黑的眼,打量着银霆:“姑娘,你没有灵根吗?我听抓你来的人嘟囔,说你是凡人?”

“嗯。没有。”

“这可如何是好,”他直接往那滚烫的地上一躺。也不嫌那地面烫得惊人,自暴自弃地闭上眼,“我观你气宇轩昂,落了难也像个谪仙,还以为是哪家仙门下凡来救苦救难的,指望你能带我杀出去呢。这里简直是地狱,地狱都比这好点。我宁愿上刀山下火海,哪怕进油锅滚上一遭,也强过在这儿等着人来活剖开我的丹田……”

“姑娘,你长得这幺招眼,又是凡躯,他们大概舍不得杀你。但我看在这地儿,比死更可怕的,是让你活着,这样吧,他们来抓我的时候我就装疯卖傻拖住他们,你趁乱跑……”

银霆不再听他碎碎念了。王真嘴里有用的情报差不多已经倒干净了,剩下的不是诉苦就是馊主意。

“别说丧气话,我们都会出去的。”银霆安慰。

“王真,你观察过守卫的换班吗?”

“就一个看守,平时人影都见不着。就抓新人进来的时候,他能露个脸。倒是有一群穿红袍子的,他们进来,就是拖人走的。”

“红袍人多久来一次?”

“每天都来,你放心,今天已经抓过了,不过今天要是没新人进来,说不定明天我的灵根就在你身上了。”

银霆不再理他。背后的绳索深勒入肉,手腕早已磨破。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冰冷,血行不畅。指尖在背后细探,绳索三匝缠绕,结扣死紧,看似难有转圜。

她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灌入肺腑,仿佛吞下一口火。

“王真。”

“在呢,还没死。”

“等会儿不管看到什幺,都不要喊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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