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柳絮这一夜几乎没睡。
准确地说，是根本不敢睡。
她被迫坐在清玄怀里，后背贴着男人胸膛，腰间还圈着他的手臂，整个人像被锁住似的，连动一下都困难。
冰窟里很冷。
可清玄抱着她时，那股冷意却莫名淡了许多。
周围黑雾安静盘旋，不再像先前那般暴躁可怖，反倒像一层天然屏障，替两人隔开外头风雪。
王柳絮僵着背，睁眼望着冰壁上的幽蓝光影，脑袋乱成一团。
她只是进秘境探路。
怎么最后变成和陌生男人同床共枕了？
而且这男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修士。
强得可怕，也危险得可怕。
她偷偷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
那道赤红契纹已沉进皮肤，只剩淡淡一圈莲纹，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可她知道，它还在。
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她和身后这人绑在了一起。
想到这里，她心口又乱跳起来。
正发愣时，头顶忽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再乱动，我就把妳绑起来。」
王柳絮一僵。
「我、我没有乱动……」
「妳的心跳吵到我了。」
「……」
这种事也能怪她？
她委屈得想回嘴，却没那个胆子，只能抿着唇安静下来。
片刻后，清玄的呼吸渐渐平稳。
竟真的睡着了。
王柳絮小心翼翼侧过脸，偷偷看他。
近距离之下，男人五官越发清晰。
眉骨深刻，鼻梁挺直，睫毛很长，闭着眼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点难得的安静。
若不是亲眼见过他一指毁掉冰甲熊的手臂，她大概会以为这只是个生得过分好看的病弱公子。
可惜不是。
这是个随手就能要人命的危险人物。
她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他眉心微蹙，像睡着了也不得安稳。
那股黑雾虽然平静许多，却仍丝丝缕缕从他体内溢出。
王柳絮鬼使神差地擡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眉心。
才碰到，男人便猛地睁眼。
漆黑眸子冷得惊人。
王柳絮吓得手一缩。
「我不是故意——」
话没说完，清玄已重新闭上眼，把她往怀里按近一些。
「睡觉。」
声音仍冷，却没发火。
她怔了怔，小声应了句：「喔。」
不知是不是被他抱久了，原本紧绷的神经竟慢慢松下来。
到后半夜，她竟真的睡着了。
……
再醒来时，天已亮了。
或者说，是冰窟上方透进了些白光。
王柳絮迷迷糊糊睁眼，发现自己整个人横躺在冰台上，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外袍。
还带着淡淡沉木气息。
她愣了几秒，猛地坐起身。
清玄不见了。
冰窟里空荡荡的，断裂锁链散落四周，像昨夜一切都只是梦。
若不是身上的外袍与腕间契纹仍在，她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冻糊涂了。
王柳絮急忙站起来，左右张望。
「……清玄？」
声音在冰窟里回荡，没人回应。
她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下一瞬，身后传来淡淡一句：
「醒了？」
王柳絮吓得差点跳起来，猛地回头。
清玄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只刚死透的雪兔，衣袍干净整齐，像刚从雪地里散步回来。
哪有半点昨夜虚弱失控的模样。
她拍着胸口，瞪他一眼。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男人挑眉。
「妳胆子倒是大了，敢瞪我。」
王柳絮立刻低头。
「我没有。」
清玄嗤了一声，把雪兔丢到她面前。
「会烤吗？」
王柳絮愣住。
「……会。」
「去弄。」
她呆呆看着那只兔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气势逼人的男人，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是在使唤她做早饭？
王柳絮默默蹲下身处理兔子。
一边处理，一边心情复杂。
昨夜强行结契，今早就开始使唤人。
这位仙尊……也太自然了吧。
冰窟里有天然火脉，她很快生起火，把兔肉架上烤。
香气渐渐飘散。
清玄坐在冰台上闭目调息，黑雾比昨夜淡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疏离。
王柳絮偷偷看了几眼。
不得不说，他是真的好看。
就算只是安静坐着，也像画里的人。
察觉她的视线，清玄眼也没睁，淡声道：
「再偷看，就吃了妳。」
王柳絮差点把兔子掉进火里。
「我才没有偷看！」
「嗯。」
男人语气敷衍。
「妳是光明正大地看。」
「……」
她决定闭嘴。
……
吃完东西后，王柳絮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那个……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清玄睁眼看她。
「谁说我要离开？」
她愣住。
「可秘境只开三日……」
「那是给旁人的。」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这地方原本就是我的。」
王柳絮怔住。
雪城秘境……是他的？
这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还没等她问出口，清玄已擡手，指尖点在她额心。
一股温凉灵力瞬间灌入识海。
她惊呼一声，眼前画面翻转。
再回神时，冰窟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悬于雪山之巅的洞府。
云海翻涌，寒松成林，远处群峰连绵如画。
白玉石阶一路延伸至主殿，殿门前悬着古朴匾额——
寒霄居。
王柳絮呆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这地方……比宗门内门长老住处还气派百倍。
清玄从她身旁走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进来。」
王柳絮连忙跟上。
洞府内比外头还大，灵气浓郁得几乎化雾，墙上嵌着夜明珠，地面铺着温玉石，踩上去暖意微生。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地方。
正偷偷震惊时，清玄忽然停步。
王柳絮没注意，一头撞上他背。
「唔……」
她捂着鼻子擡头。
男人回身看她，神情淡淡。
「从今日起，妳住这里。」
「啊？」
「东侧偏殿归妳。」
王柳絮眨了眨眼，还没消化完，又听他补了一句：
「晚上来主殿。」
她心头一跳。
「为、为什么？」
清玄垂眼看她，语气理所当然。
「睡觉。」
王柳絮耳根瞬间红透。
「我不能自己睡吗？」
男人沉默两秒，淡淡开口：
「不能。」
「为什么！」
清玄走近一步，低头逼视她。
那股熟悉的压迫感瞬间罩下来。
「因为没有妳，我会失控。」
他说得平静。
却让王柳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男人看着她发红的耳尖，唇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
「还有。」
「什、什么？」
「妳现在是我夫人。」
他擡手，轻捏了一下她脸颊。
「要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