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棠荑的生日,棠万东下飞机后稍微修整了一下,就开车回了家。
什刹海一带胡同深处一间低调的老四合院,灰墙旧瓦,墙根有些年头留下的水渍,从外面看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户人家。
“爸妈,我回来了。”
棠万东把车停在胡同口,院门推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外面是后海水边的喧闹,门一关上,就什幺都听不见了。
早些年他们一家还住在月坛那片儿的机关大院里,从早到晚都热闹得很,楼下人来人往,谁家开门关门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会儿棠万东放学回来,跟他一块儿走的那小子能一路从进院儿吃到他家门口,卤煮、炸糕轮着来,走谁家门前都能顺手蹭上一口。
十四五岁的年纪正臭美,棠荑嫌他臭小子一个,放学都不爱等他。后来没多久,棠荑早恋那点事儿就传遍了整个大院。棠万东才知道她是放学去别的学校闹事了,堵着人家学校的第一名嚷嚷着要跟人家处对象。
父母的工作有了调动,他们也渐渐长大了,一家人从机关大院搬了出来,住进了棠家老太太留下的四合院。
四合院里修整得很气派,低调大气的中式装潢。院子里一张长案靠西厢房摆着,上面只放了一只插了花的素釉花瓶和几本装帧很旧的《毛选》,没有多余的装饰。
四处都没人应声,棠万东进去转了一圈,几间屋子都空着,院子里也没有人。
手机响了,他接起棠荑的电话:“喂,我到家了,爸妈呢?”
电话那头的棠荑沉默片刻,轻轻笑了一下:“他二位还能去哪儿?别瞎折腾了,你直接来我这儿,咱姐弟俩今儿好好过个生日。”
生日当天父母却没有露面,棠荑的声音听起来毫不在意。
去年如此,今年又是这样。棠万东知道棠家夫妇去哪儿了,他皱起了眉:“他们这样不行。”
棠荑像是早有预料,并没有对此过多计较:“别废话了,赶紧过来。月月今天做了大餐,再不来你就等着给我收拾洗碗。”
棠荑的房子在798一个用旧厂房改造的空间里,挑高很高,结构裸露,水泥地面只做了简单的固化处理。
一层是她的工作室和会客区,随地摆着各种形态的画作、材料和未完成的装置。二层半开放,用来过渡,堆着工具和一些临时的作品。三层才是起居的空间,床和桌子挨得很近,生活和创作都在一块儿,没有明显的分界。
棠荑毕业后就从英国回了北京,她主修的是当代艺术实践,回国后主要做一些观念与空间装置的创造,偶尔也会参与独立策展工作。
学艺术的都叛逆,够先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棠家也不例外。
棠万东到的时候菜都已经端上桌了,他进门时棠荑连眼神都没匀一个,直接把他手里包好的版画接了过去。
“啧,可以啊!”
她拆开外包装,眼神在签名和编号上扫过,惊喜得不行:“这我都找不着,你哪儿弄来的?”
棠万东把香港那个艺术装置负责人的微信推给她,擡头看了看:“隋月呢?”
“月月在楼上呢。”
棠荑凑近用胳膊顶了他一下:“喂,别多嘴啊,就说爸妈出去旅游了……别跟月月说这些。”
棠万东叹了口气:“我知道,不会说的。”
他看着这个向来潇洒恣意的女人,眼角罕见地带了点疲惫,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朝棠荑张开手:“三十岁生日快乐,棠荑。”
棠荑看着他,眼圈有点发红,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声“臭小子”,随即一把扑进他怀里,和棠万东用力抱了一下。
这个从小就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弟弟,小时候还没豆丁点大,就敢替她出头,去揍那些比她还高出几个头的男生。即便长这幺大了,比自己都高出一个头,也还是依旧护着她。
棠荑从来都不讨厌棠万东。如果说她最感激父母的一件事,那就是他们给她生了个弟弟——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人。
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以外,棠万东就是和她最亲的人。
“人生啊,”棠荑在他宽阔的肩上拍了拍,感慨道,“难得圆满,勿求大全。虽然爸妈他们……但有你和月月陪我,我就知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