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祺背后不远处,顾依垂着脸,似乎往我们这儿看了一眼,很快就转身回去了。
我不确定她有没有看到,但眼下安抚姜祺是最重要的。她选择不看我的脸,盯着自己的脚尖,问道:“是吗,意味着什幺?”
我愣住,不懂为什幺阮虞都姜祺都对亲密举动进行莫名其妙的解读。我不抗拒阮虞的接触,也不愿意见到姜祺这样落魄的样子。仅此而已。
沉默了会儿,姜祺又擡起头,很慢地凑到我脸前。
我有些紧张,不知道她是要复刻刚才的动作,还是要说别的话。
她在我耳侧停了很久,久到我感觉肩颈有些发僵,才听到一声轻笑。
姜祺说:“可我还是做不到啊。”
她讲得很慢,逐字念出来,让我觉得心口有些酸。“我也想这样亲你。为什幺要让我知道你跟阮虞的关系呢?”
我重复道:“我们没什幺特殊关系……”
讲出这样的话,好像是为了给自己听。
为什幺大家都表现出奇怪的独占欲,喜欢和爱意难道不能分给多人吗?难道真地有谁能在口头或肢体与某人亲密后,就能立即切断别的联系,或者哄骗自己所有的心动和反应都是假的?
可姜祺仍然没有亲我,只是摸了下我的头,道了晚安,就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发呆,不懂要怎幺处理和姜祺的关系。
她又强调了一次,如果阮虞让我不开心,可以随时去找她。
顾依没有再出来。我甩了下头,因为这些千丝万缕的关系有些心绪如麻。
我又回到阮虞房间门口,推开门。
她还保持着我离开前的姿势,靠着墙壁,抱着手发呆。见到我,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本就意烦,不懂她怎幺也跟刚才的姜祺一样,露出失魂落魄的样子,冲过去拽住她的手,把她推坐到床边。
阮虞在床上钳制我时手劲不小,这会儿像没骨头一样,一推就跌下去。头发也有些乱,默不作声,就睁着眼睛望向我。
我蒙住她的眼,不想被扰乱心神,说:“我很生气。”
她下巴擡了擡,要说什幺,我又赶紧捂住她的嘴,继续道:“我刚才说了,我没有觉得你在强迫我。但对你来说我是什幺?是什幺可以向姜祺炫耀的工具?”
阮虞眼皮垂下去一点。
她总是这样。我在心底鞭策自己不能心软,用强硬的语气说:“我也说过,她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你凭什幺这幺做?你本可以提前告诉我的。”
阮虞舔了下我的手心,趁我瞪她,问:“只是朋友,就这幺生气?”
死性不改。
我收回手,重申道:“不是这个,我只是生气你不让我知情。”
她道歉很快,快到我疑心自己听错了,“知道了,对不起。”
我皱眉,不知为何听出了明知故犯且还会再犯的意味,正琢磨她的语气,又听阮虞追问道:“刚才出去说什幺了?”
说的正是让我心烦的事。
我挣开她的手,“姜祺说我们应该告诉家长。”
阮虞作势要起身,“行,我现在去找顾依。”
我心里一紧,想起顾依刚才的一瞥,赶紧拉住阮虞。“先别急……顾依最近在忙学校实验室的事,我不想打扰她。要不,我们先找阮阿姨?”
她眉一皱,拒绝得斩钉截铁:“不行。”
我不明白阮虞拒绝的原因,不会也跟我一样,觉得年纪太小,怕大人教训吧?
她由着我打量,闭了下眼,“反正不能告诉她。”
所以就是这样,没商讨出什幺结果。
走回顾依房间的路上,我忍不住暗骂自己。原打算义正辞严地告诫她,因我是真地生气,也心疼姜祺。
我悄悄推开门,发现顾依不在室内,阳台门开着。
她没坐藤椅上,倚着栏杆,望着外边。
我吓了跳,担心那层薄薄的玻璃并不稳固,赶紧过去握住她的手。
顾依讲话听不出波澜:“回来了?”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把她牵回室内,才点了下头。
她没什幺异样,表情和语气都一如往常,锁上门,去给我端水。
这是间宽敞的双人房,我四下望了望,突然有点手足无措,不知到哪儿歇,直到顾依递来水杯,领我去她床上坐着。
正喝着,她冷不丁问了句:“在跟姜祺谈恋爱?”
我手一抖,洒了几滴到床上,很快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出几块圆斑。
我打算否认的,却觉得她的语气温柔得过分了,忐忑地问道:“你生气啦?”
顾依笑了下,转身去拿纸巾,替我揩掉水渍,很自然地接道:“什幺时候?”
“不是……”我愣了下,不懂她在想什幺,“还没有。刚刚只是姜祺因为私事不太开心,我想安慰她。”
她闻言擡头,“还没有?”
我有些焦急,气恼自己说不清楚,“哎不对,就是没有。我们是朋友。”
还有些口渴,水杯却被顾依端走了。
她一饮而尽,不顾我眼巴巴地盯着她,说道:“是吗,有什幺烦心事,需要小水安慰的?我看人家这几天都没时间,在机场和酒店都在准备面试,还特意抽空陪你来一趟。”
我眨了下眼睛,隐约觉得从顾依故作轻松的姿态里看出了一点阮虞的痕迹。
可姜祺于我,就是朋友啊,为什幺顾依第一反应是恋爱呢?
可恋爱……我在心里低声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词尾音真是黏黏糊糊。再和姜祺联系起来,好像是很美妙的事。
和姜祺相处一定很美妙,跟经过她手诞生的糕点一样。跟我和顾依之间超越亲情的爱意不同的,也跟阮虞那样总充满口是心非和逗弄不同的。
而且,她也是喜欢我的吧?
我感觉到了,在她撞破我坐在阮虞腿上时,也在她最后靠到我耳边时。
顾依静静地看着我。
我犹豫了下,觉得姜祺大约在她心底的印象不错,试探着开口:“你觉得我现在太小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