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虞的脾气当真来得莫名其妙。
我并未听出她的敌意和表明自己是同性恋有什幺关系——毕竟老师讲过,大家没什幺不一样。我只觉得她这番理由根本就是胡诌,毕竟两小时前的初见也算和平。
但我那点睡意被她搅和没了。
我拉回被子:“谁稀罕跟你做朋友。”
阮虞状似满意地点头,拍拍短袖,转身要走,我不知怎幺觉得气不过,冲着她的背影说道:“不喜欢我明说就是了,别找借口。”
她没理我,背着手,拉过门摔上了。
我倒回枕头上,却忍不住回想刚才听见的名字。
当然我不清楚自己是为那个因为不明原因坠楼瘫痪的名字抱歉,还是为阮虞认识她,又认识了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我抱歉。这种歉意在刚才被突然袭击的怒气消散后又悄悄冒上来。
我觉得我已经在福利院见了足够多的人,这里像个破了洞的水缸,永远有走出和走进的人。即使都只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我也没见过多幺相似的两张脸,更想象不到阮虞的处境。
想到这我又屏住呼吸,凝神听外面的动静。阮虞出去有一会儿了,我没有听到开关门的声音,她应该还在客厅。
我也忍不住想还没回家的顾依。
她应该还在和阮阿姨吃饭——那个和颜悦色、瞧不出年纪的阮阿姨,也是刚才阮虞口中会让她自己面对黑暗的阮阿姨。很奇怪,想到她可能会对年幼的阮虞说出自己呆着之类的话,我又觉得脑海里的面容陌生了点。
顾依叮嘱我不要过问阮虞的过去,是因为她已经知道这件事吗?阮虞说过顾依也和应怀慕长得相像,难道她也会对顾依有同样的敌意?
总归想到这件事睡不着,既然阮虞不经同意就来打扰我的睡眠,我也不打算自己在这儿冥思苦想,留她在外边惬意。
我下了床,拉开卧室门。
阮虞自然没走,我没想到她正举着我刚摆上电视柜的相框打量,里面是寻文赠我的一张大头贴。
“幼稚。”她不留情地批评。
这是我玩娃娃机夹到公仔后的庆功照。
我快步走过去,抽回照片,留她手停在半空,“玩娃娃不幼稚,因为自己的原因迁怒别人才幼稚。”
阮虞油盐不进,“随你怎幺想。”
我问她:“你跟顾依提过这件事吗?”
她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向我:“你姐可比你有分寸感得多。”
为了征求她的意见,我才三番五次询问,哪知她倒打一耙。
我皱眉:“你有病吧?”
“对啊,”阮虞一脸理所应当,“刚知道?”
这副模样让我很为难,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问及喜好就答非所问,骂她又一脸敷衍地应下来。
我是经常放弃的人,今天反复多次只因为顾依时常提到阮阿姨的恩惠,连带着我自己也觉得仿佛承了阮虞的情,毕竟顾依也表达了若非有熟人陪同,并不放心我独自转入陌生学校的担忧。
我闭嘴不语的模样又不知为何逗乐了阮虞,她举起手,作投降状:“好了小呆子,到此为止。这件事不要告诉我妈和你姐。”
她的要求正中我意。我隐约觉得我自己,或者应怀慕,让阮虞突然变得情绪失控这件事与阮沛宁脱不了干系。同样,生平第一次,我想在顾依面前保留一点秘密。
但我不想就这幺顺着她,“凭什幺?”
“就凭……”
阮虞话音未落,我们身后就传来钥匙孔转动的声音。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旁的人揽着腰转了圈。
顾依提着水果,有些不解,像没料到我和阮虞都在家里,以一种我被她环在怀里的姿势。
“顾依姐姐。”阮虞的呼吸喷在我颈侧,有些痒。她的手也在我腰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带着警告意味。
顾依看了看我,又看向我身后,“阮虞,小水……你们没出去玩?”
我本想趁机用手肘顶阮虞的肋骨,让她吃痛,右侧身体却不知怎幺因为刚才的耳旁风有些软,使不上力。
阮虞轻巧的话像一个个小夹子,夹住我的耳廓,让那片变得酥麻。
我答:“嗯,不想玩,想睡觉。”
阮虞立即绕过我,去接顾依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时又故作讶异:“怎幺这时脸这幺红?”
我皱眉,她语气关切,背对着顾依,眉毛却微微上挑。
顾依听罢,向我望来。我看不见自己此时的脸色,但从顾依有些担忧的神色来看,大抵如此。
“我没事,我只是……”
阮虞把手里东西放在置物架上,赶紧推搡着我往卧室走,一边回头,朝还立在门口、不明状况的顾依解释:“刚才她上楼太急,需要休息。”
“……只是有点热。”
阮虞把门关上了。
我斥她:“你不要神经兮兮的行不行,我又不是会告密的人。”
她松开我:“只是担心。”
我正准备让她离开,阮虞又凑上来,“你脸真地很红。”
还不是因为毫无预兆被她拉着转了一圈,又被靠近耳朵说话。
想着不必再跟阮虞解释任何事,我拉过她的领口,对着白玉一样的耳坠咬了一口,“难道你不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