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马沉重的鼻息喷在少年的头顶，带着狂野而燥热的血腥气。
少年蜷缩在泥地里，身上那些被践踏出的伤口正往外渗着混杂泥土的脓血。随着男人的话语落下，一只裹着粗糙兽皮的靴子毫无征兆地压下，狠狠踢在了他的侧肋。
剧痛让少年本能地蜷缩成一团，他在惯性下滚了几圈，满头满脸都是污浊。
“你的主人输了，现在这片领地归我。”头顶传来男人冷硬如铁的声音，“你也归我。”
男人微微俯身，马鞭在少年耳畔划过，带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厉响，“想活着，便站起来，上马。若你连站都站不起来，就在这荒原里喂狼吧。”
语毕，男人不再看他，随手将那根冰冷的铁链末端丢在少年脸侧。
“站住！谁准你走了！”
被彻底无视的拓跋终于从极度的屈辱与暴怒中回过神来，他挣扎着从泥水里爬起，指着男人的背影，五官扭曲地嘶吼道：“给我剁了他！把他剁成肉泥喂狗！”
周围的十几个鲜卑亲兵虽然畏惧这男人如鬼神般的压迫感，但在拓跋的死令下，还是硬着头皮，挥舞着雪亮的弯刀一拥而上。
男人背对着那片刺骨的刀光，连头都没有回。
就在第一柄弯刀即将劈中他后颈的瞬间，男人动了。他只是极其随意地向侧边迈出半步，那凌厉的刀锋便擦着他的兽皮大氅落空。接着，男人探出手，一把扣住了那名亲兵握刀的手腕。
“咔嚓——！”
骨裂声响起，伴随着亲兵凄厉的惨叫，那柄弯刀已经在半空中转了个圈，稳稳落入了男人的掌中。
“聒噪。”男人冷冷吐出两个字，反手一挥。
没有精妙的招式，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碾压一切的绝对力量。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令人耳膜刺痛的尖啸。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鲜卑士兵连格挡的动作都没做完，便被那股沛莫能御的力量连人带刀斩断。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在半空中炸开，洋洋洒洒地落在这片冰天雪地里，瞬间融化了满地白雪。
剩下的亲兵被这非人的一幕吓破了胆，惊恐地想要后退。但男人已经转过了身。他提着那把不断往下滴血的弯刀，如同一尊踏过尸山血海的修罗，步履沉稳地走入人群。
每一次极其随意的挥刀，都必然伴随着肢体的断裂与沉闷的倒地声。他杀人就像是在割荒原上的枯草，那双暗沉的重瞳中没有丝毫因为杀戮而产生的兴奋或愤怒，只有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漠视。
不过短短几次呼吸的功夫，十几个精锐的鲜卑亲兵便化作了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浓郁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风雪的寒气。
拓跋彻底瘫倒在地，双腿疯狂地打着摆子，胯下不可抑制地渗出浑浊的液体。他看着那个踩着一地残肢断臂，提着刀向自己缓缓走来的男人，牙齿咯咯作响，平日里掌控生死的傲气此刻全化作了恐惧。
“你……你别过来……我是……”
男人走到拓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刚才说过……”男人随手将沾满碎肉的弯刀抵在拓跋疯狂滚动的喉结上，声音低沉的道，“我管你是谁。”
刀锋极其平稳地向前一送，随后漫不经心地向外一拨。
“嗤——”
血液喷涌的闷响中，拓跋的头颅滚落在雪地上，无头尸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男人甚至没有多看地上的尸骸一眼，随手将那把已经砍得卷了刃的弯刀丢在血泊中。他甩了甩手背上溅到的几滴血珠，缓缓转过身，隔着满地猩红的修罗场，将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蜷缩在铁链旁的单薄身影。
此时，天地间除了风雪的呼啸，再听不到半点活人的杂音。
“现在清静了。”男人沾血的下颌微微扬起，“我只等你十息，站起来，上马。”
还没等少年从那股慑人的杀气中缓过神来，一件带着浓烈男性体温和粗犷气息的厚重兽皮大氅，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彻底罩住了他那具满是暧昧伤痕的身体。
少年僵在原地，茫然地从皮毛的缝隙里擡起头，在过去那段日子里，赤身裸体着随时迎接凌虐才是他作为“物件”的本分，可现在他有了一件足以抵御风雪的重裘。
男人径直翻身跨上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雪地里的那一团。
“用你的手，把衣服裹紧。然后，用你的两条腿，给我站起来。”男人淡淡道，“你若是想活，就站着跟上来，若还想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你就留在这儿，和这帮死人一起烂掉。”
风雪骤然加剧。烈马打了个响鼻，迈开四蹄，毫不留恋地向前走去。马蹄声在冻土上敲击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少年那颗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上。
少年跪在泥泞里，那件厚重的熊皮大氅带着不容抗拒的温度，一丝丝渗进他的躯壳中。他颤抖着伸出满是血污的双手，死死攥紧了那件兽皮的边缘，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就像是溺水之人抱住了深渊里的唯一一块浮木。他深吸了一口夹杂着冰渣和浓烈血腥气的空气，试图将力量重新灌注到两条早已忘记该如何直立的腿上。
“咯咯……”僵硬错位的骨节发出痛苦的呻吟，他先是撑起一条腿，赤裸的脚掌踩在布满冰渣的冻土上。巨大的撕裂痛感从满是伤痕的腿部传来，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额发。
若是昨天，只要稍微感到这种程度的痛苦，这具被彻底“规训”的身体就会本能地瘫软下去，呜咽着等待主人的鞭打或施舍。但此刻，那个留下大氅的男人没有回头，也没有举起鞭子。
“呃……”少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嘶，他剧烈地战栗着，另一只脚终于也离开了那片泥泞。
他站起来了，极其艰难地用两条腿离开了那片泥沼。透过漫天飞雪，他盯着前方那道即将被白色吞没的巨大轮廓。跌跌撞撞地翻身上马，向着风雪深处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