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双唇轻轻落在七月的额头,没有用力,也没有急着离开,就那幺贴着,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和那张稚嫩的脸庞渐渐发红的样子。
双唇离开后,萧七月慌张地从萧程的身上跳了出去,明明昨天的行为比刚刚还要过分,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红了脸,逃也似的跑去了里面的休息室。
小姑娘落荒而逃的样子让萧程忍不住会心一笑,他收收心,继续处理工作。
萧七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幺要逃,明明只是碰了下额头,心脏怎幺会跳得这幺厉害?她靠在门板上,手捂着胸口,怎幺都静不下来。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自己的小腿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手臂上也是,突如其来的寒意席卷全身,好像刚刚的热度全被抽走,她脱掉鞋子又回到床上躺着,困意却再次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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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视线模糊地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令人安心的背影,是萧程。
萧程听到动静,侧过头来:“醒了?”
“嗯……”
“醒了我们就走吧,已经下班了。”
“啊?”萧七月没想到自己居然睡了两个小时,“都这幺晚了……”
“小懒猪,”他捏了捏七月的脸,唇角微微弯起,“真能睡呢。”
指尖触到脸颊的瞬间,萧程脸上的笑凝固了,那温度不太对,他皱了皱眉,擡起手背贴向她的额头,果然很烫。
昨晚又是喝酒又是吐,还受到了惊吓,不仅晚上没好好休息,夜里还被自己折腾一通,不生病才怪。
萧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罪恶感,怪他没把持住,一个成年人了,居然还被个小姑娘牵着鼻子走,连她身体不舒服都没察觉。
他从鼻腔里缓缓呼出一口气,声音放轻了几分:“七月,你发烧了。”
萧七月擡手摸向自己的额头,好像是有些热,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哦……”
“不舒服怎幺不说?”
她哪里是不想说,早上醒来时只是觉得身体有些酸痛,她只认为是昨晚放肆导致的后遗症,根本没觉得自己生病了。何况一看到萧程又总是忍不住脸红心跳,还以为是生理反应呢。
“走吧,带你去医院。”
她拽住萧程的手,摇了摇头。
萧七月从小就很抗拒去医院,确切地说,是怕打针。即使已经成年了,看到细细的针头也控制不出的冒出冷汗,严重时甚至会头晕目眩。虽然成年后这种状况好很多,但那种根深蒂固的恐惧,让她本能的抗拒那个地方。
萧程自然也是知道的,没有勉强,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不去医院,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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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上的不适直到萧七月躺在床上才开始体现出来。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发烧所导致的肌肉酸痛一直折磨着她,头也昏昏沉沉的。
“小叔叔,”她声音闷闷的,“我想洗澡……”
“发烧了不能洗澡。”萧程不容分说的拒绝了她。
“可是……身上很不舒服,”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昨天还……”
她没有说下去,本就因发烧而潮红的脸,变得更红了。
萧程看着她把半张脸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兮兮的,又带着几分窘迫,轻轻笑了:“这样,我拿毛巾给你擦一下身子。”
“哎?”萧七月猛地瞪大双眼,声音都拔高了,“不、不用了……”
“怎幺?”萧程挑了挑眉,眼底浮起一丝促狭,“不是要洗澡?”
“……”萧七月没回应,拉起被子把自己整个蒙了进去,声音从里面闷闷地传出来,“真的不用。”
萧程看着被子里鼓起的一团,弯了弯唇,没再多说,转身出了卧室。
听到关门声,萧七月才从被子里探出脑袋,长长地舒了口气。刚刚的发言真的好危险,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昨天又是吐又是出了好多汗,身上黏糊糊的,还带着一身酒气,她不想让萧程闻到那股味道。
可没等她彻底平静下来,卧室的门又被推开。
刚松下的那口气很快又提了上来,萧程端着盆站在门口,臂弯里还搭着一条毛巾。
“……”
萧程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擦完再睡,不然更难受。”
萧七月张了张嘴,想说什幺,却被他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走过来,将盆放在床头柜上,弯腰掀开她的被子:“转过去。”
萧七月愣了一秒才乖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心跳的频率比昨晚还快,快到要撞出胸膛。只是擦个身体而已,明明昨晚都……也不知道自己在羞耻个什幺劲儿。
身后传来毛巾拧水的声音,然后是衣服被掀起来的窸窣声,她的后背不自觉绷紧了,温热的毛巾落在她的后腰,身体不自觉颤了下,那温度透过毛巾渗进皮肤,一直暖到骨子里。
萧程的动作很轻,从下往上一寸寸的移动,每一下都格外认真,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物品。
萧七月把脸埋在枕头里,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手指偶尔会隔着毛巾碰到她的皮肤,那一瞬间的触感比毛巾的温度更烫人。她不敢动,也不敢出声,怕一开口就会泄露什幺不该泄露的东西。
萧程托起她的手腕,将衣袖卷上去,擦拭着她纤细的手臂。她闭着眼睛,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到整个房间都听得见。
“另一只。”
她乖乖地翻了个身,把另一只手递过去,还是不敢看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床头柜的边角。
毛巾顺着手臂一路擦过去,擦到上半截时萧七月没忍住瑟缩了下,是紧张到羞赧的颤抖。
萧程的嘴角弯了下,轻轻放下她的手臂,擡手示意她将身子正过来,之后重新拧了下毛巾,又将她的两只裤腿也翻上去。
笔直的双腿在他的注视下稍微并拢了些,睡衣比较宽松,能直接推到大腿根部,也可能是小姑娘太瘦的原因,那双腿也没比胳膊粗多少,纤细到好像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双腿同样被照顾的很仔细,被这样正面擦拭身体,萧七月的双手完全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垂在身侧略显僵硬,又没有可以抓住的东西,最后只能十指在胸前绞在一起,指节攥到泛白,盯着天花板的吊灯,不敢去看他。
毛巾轻轻扫过大腿根部,身体再一次绷紧,不自觉地就将双腿并拢,膝盖微微蹭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原因所以身体才变得格外敏感,每一下的擦拭都让她心痒难耐,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对劲。她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好了,”下半身的清理终于结束,萧程转身将毛巾丢到盆里,拧干后,站在她的面前,声音低低的:“来,前面也要擦。”
“前面……我自己来就好!”
她猛地坐起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毛巾,脸已经烧的通红。
萧程看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低笑了声:“行,你自己擦。”
萧程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坐在床沿。
萧七月快速地擦了几下就把毛巾递了过去:“好了。”
萧程接过毛巾,随手丢到了盆里,侧过身看了她一眼,已经迅速将自己裹到了被子里,只露出两只圆圆的眼睛和发红的耳朵尖,像一只刚被洗过澡的小猫,狼狈又可爱。
“想吃点什幺吗?”萧程问。
萧七月摇头,当下实在没什幺胃口。
“不吃饭可不行,稍微吃点清淡的吧。”
这种时候大概煮点粥比较好?可萧程从来没下过厨,万一做的不好吃就尴尬了,思来想去,还是在附近的酒店定了些清淡的吃食。
餐送来后,萧程就坐在床沿喂她吃饭。
此情此景,他仿佛觉得回到了小时候。
忘了是哪年的春节,萧七月到了京市的当晚就开始发烧,那会儿的她也就6、7岁,不舒服也不吱声,萧程看她蔫蔫的,摸她的额头觉得有些烫,就喊了长辈过来,让他们带七月去医院。方怡说发烧的话吃点药就可以了,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七月会晕针。当时大人们都喝了酒,无法开车,萧程骑着脚踏车跑了好几条街才找到一家春节还在营业的连锁药店。
吃完药七月就睡了,萧程担心小侄女,就陪她一起留在萧国栋家。
萧国栋家没那幺多空房,萧程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小丫头半夜醒了,自己从屋子里跑出来也没惊醒萧岑和方怡。
萧程睡得不沉,听到动静就醒了,小丫头晚上没怎幺吃饭,饿醒了,萧程就起来给她热了点剩菜,一口一口的喂给她吃。之后就在他的身边,沉沉的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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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药效的作用下,萧七月终于沉沉睡去。
萧程坐在床沿,看着她熟睡的脸,睫毛微微颤着,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他拨开对方额前的碎发,小丫头皱着眉,看起来不是很舒服,他顺手拧干毛巾小心翼翼地擦去她额头上的细汗。
看着被子底下隆起浅薄的弧度,一时间有些恍惚。
是从什幺时候开始,在他心里需要照顾小侄女变成了想要守护她的?还是说,那份想要保护的心,早就掺进了别的什幺东西。
他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毛巾在手里慢慢变凉,看着她眉头一点一点舒展开,呼吸也渐渐变得安稳,他才终于安心下来,准备起身离开时却听到对方含含糊糊嘟囔了声:“哥哥……”
萧程愣住了,不是“小叔叔”,而是“哥哥”,那个多年以前第一次见到他时喊的那个称呼,不管大人们怎幺纠正都不肯改口的“哥哥”。
那是萧七月第一次来到京市,萧岑挨个给她介绍家里的长辈,到了萧程这里,没等父亲开口,萧七月就喊了一声“哥哥”。
这声“哥哥”惹得满屋子的人都笑了,作为堂叔,萧程的年龄确实小了些,和这些“叔叔”们放在一起,确实有些违和。
萧岑笑着纠正她:“七月,叫小叔叔。”
萧七月迷茫的看着父亲,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的不像“叔叔”的人,小声重复了一遍:“小叔叔?”
在她的认知里,“叔叔”应该是像爸爸那样的人才对,明明每次看到年轻的男人妈妈都会让她叫哥哥,怎幺到了这里,就变成“叔叔”了呢?
方怡也跟着打圆场:“小孩子不懂事儿,对,七月,叫小叔叔。”
萧七月摇了摇头,固执的又喊了一声:“哥哥,哥哥。”
看到小丫头执意要叫自己哥哥,萧程不但没有介意,反而还挺满意这个称呼的:“大哥,嫂子。”
他笑着捏了捏小姑娘的脸:“没事,就让她这幺叫吧。”
自那以后,萧七月喊了他很多年的哥哥,直到长大些才纠正过来。
萧程的喉结滚动了下,这个称呼让他的心口变得更加柔软,他低下头,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轻声回应:“嗯,哥哥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