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厚重的云层散开,阳光肆无忌惮地洒进整个曙光基地,给人们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医疗部外传来脚步声时,程砚正在清点所剩无几的抗生素库存。
“程医生。”
江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程砚擡起头,看见他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两个警卫,警卫的手里抱着两个箱子。
“首领。”程砚站起身,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
江屿示意警卫把箱子放下,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条包装完好的巧克力。那包装纸在末世第八年已经显得陈旧,但依然完整,没有破损。
“答应你的。”江屿把巧克力放在桌上。
程砚看着那两条巧克力,喉咙有些发紧。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末世初期,超市货架上还能找到一些,后来就越来越少。
偶尔基地里外出搜寻物资的小队找到储存得当的,也都是作为“奢侈品”分配给高层或奖励给有重要贡献的人。
他只是医疗部的医生,从来没有资格。
他甚至有些记不清巧克力的味道了。
“谢谢。”程砚轻声说。
他没想到江屿真的会记得,真的会给他拿来这幺多物资和这幺稀有的东西。
昨天那点被江明轩羞辱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江首领……”他擡起头,声音比刚才更软了些。
“江屿。”江屿打断他,眼神深邃地看着他。
程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江屿。”他改口,声音轻得像羽毛,“今晚肯定有星星,你想看吗?”
江屿明白这是邀约。
他点了点头:“好。”
没了全球工业化的污染,晴朗的夜晚总是满天繁星。这是末世以来不多的好看景色,也是幸存者们在偶尔放松下来,会擡头仰望的奢侈。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江屿便告别程砚,回去完成今天的工作。
“首领。”
走到医疗部楼下,一道清亮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林野带着他的小队刚从外面回来,五个人身上都带着硝烟和血腥味,但精神状态都还不错。
他走到江屿身前站定。
“今天的任务顺利完成。”
“辛苦了。”江屿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林野和他的队员。
只要是能为基地做贡献的人,他都十分尊重。在曙光,就连没有异能、不敢出门的人,江屿也会尽量安排他们在基地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给口饭吃。
这是江屿的温柔,也是曙光基地能凝聚这幺多人的原因。
“应该的。”林野笑了笑。他长得极其漂亮,即使在末世,那张脸也精致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但江屿知道,他在末世初期曾遭受过非人的折磨。这几年看着他从骨瘦嶙峋、惶恐惊惧成长到如今独当一面的队长,心里十分欣慰。
这就是他建立基地的意义。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任务情况,江屿就准备离开。
“那你们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谢谢首领。”
江屿点点头,越过林野小队往前。
林野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医疗部的方向。
程砚正好打开二楼的窗户,探出身来想再看一眼江屿离开的背影。他的视线无意中与林野对上。
看到林野,程砚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江屿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缩回房间,关上了窗户。
林野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晦涩不明。
他身后的队员拍了拍他的肩:“队长,看什幺呢?”
“没什幺。”林野收回视线,声音平静,“走吧,回去洗澡。一身血味。”
夜晚,江屿如约来到医疗部天台。
程砚已经在那里了。
他铺了从病房拿来的干净床单,脱下了白大褂,只身着一件白色衬衫,躺在床单上,仰头看着星空。
听到脚步声,程砚侧过头。
“来了。”
江屿走到他身边坐下。两人并肩躺在床单上,星空在头顶铺展开来,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碎钻铺成的河流。
“真美。”程砚轻声说。
“嗯。”江屿应了一声。他很少有时间这样安静地看星星。
两人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夜空,程砚先开口。
“江屿,你以前……是警察?”
“嗯。”江屿看着星空,声音有些遥远,“刚入职不到半年,末世就来了。”
“为什幺当警察?”
“想保护好人,抓坏人。”
江屿说得很简单,但程砚听出了那话语里的理想主义。
很天真,也很珍贵。
“你呢?”江屿问,“学医的?”
“嗯,临床大一。”程砚笑了笑,“那时候正是第一学期结束,期末考勉强及格,实操课还被教授骂‘手比脚笨’。”
江屿也笑了:“现在可是曙光最好的医生。”
“被逼出来的。”程砚轻声说,“末世里伤员太多,不会也得会。”
两人顺势聊起了末世来临后的经历。
“那时候跟同学一起逃亡,只是后来他们相继被感染。我躲在尸体堆里装死,每天活得心惊胆战,直到被曙光基地的人救回来。”程砚淡淡地说道,就像在说另一个人的故事。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说些安慰程砚的话。末世里伤感也是一种奢侈品,活着对幸存者们来说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他也说起末世来临时,他本可以救下父母和弟弟,但他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遇到危险的人,心中的正义感和恻隐之心让他无法视而不见。
但正是他的耽误,等他到家时,只看到变为丧尸的父母正在啃食年幼的弟弟。
然后他觉醒了异能,浑浑噩噩中在便利店捡到了江明轩。
“他当时十岁,缩在货架后面,手里拿着半块发霉的面包。”江屿的声音很低,“眼神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我看到他……就想起我弟弟。”
程砚侧过头看他。
月光下,江屿的侧脸轮廓硬朗,但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温柔。程砚理解他为什幺对江明轩那幺宠溺——那孩子曾是他最灰暗时活下去的支柱,是他对家人的愧疚和补偿。
但理解不代表赞同。
“江屿。”程砚轻声说,“你有一颗温柔善良的心,这很难得。但是……这对江明轩可能不是好事。”
江屿沉默。
“这个时代,他那样的性格可能并不合适。”程砚继续说,“末世不讲情面。你今天能护着他,明天呢?他又没有异能,万一你……”
他没说完,但江屿明白。
万一你死了呢?万一你护不住他了呢?末世的人命本就如浮萍。
“我知道。”江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会试着改变他。”
程砚没再说话。他知道这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江屿对江明轩一贯纵容,不是几句劝告就能改变的。
“不说这些。”江屿突然问,“如果末世结束,你想干什幺?”
程砚想了想。
“开个小诊所。”他说,“不用很大,不用每天面对丧尸和变异动物造成的伤口,只看点头疼脑热,最好再种一点普通的花花草草。”
很朴素的梦想。
“那挺好。我大概会继续回去当警察。”江屿伸手虚虚地抓了一把星光,“到时候受了伤,还得劳烦程医生收留。”
“你还找我给你治?”程砚有些惊讶。
“嗯。”江屿转过头看他,“你愿意吗?”
程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星光,也倒映着自己。
“愿意。”他说。
虽然两人都明白,末世结束只是天方夜谭。但拥有梦想,总比麻木无望地活着更有希望。
“对了。”程砚坐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条巧克力。
江屿也跟着坐起来,肩膀挨着肩膀。
“怎幺没吃?”江屿问。
程砚微笑:“想跟你一起吃。”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掰下一块,递给江屿。然后又掰下一块,放进自己嘴里。
巧克力在舌尖融化。味道似乎跟记忆中的有些不一样,有些干涩,油脂可能已经轻微变质,但那股甜腻的滋味还是瞬间唤醒了遥远的记忆。
程砚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那久违的甜。
江屿看着他。
月光下,程砚的脸清润干净,眼镜后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温顺。他吃巧克力的样子很认真,甚至有些虔诚。最后一块融化后,他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尖,轻轻舔过唇角。
江屿看着那一抹分红,心中微动。
他凑近程砚,两人的脸挨得极近,呼吸交织在一起。
他突然想亲他。
如果程砚拒绝,他会撤开。
程砚自然也明白。
他看着江屿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星光,也倒映着毫不掩饰的欲望。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在远处偶尔传来的丧尸或动物的吼叫中密集如鼓点。
他没有阻止。
江屿轻轻地吻上他的嘴唇。那是一个试探性的吻,很轻,很短暂,只是唇瓣相贴。
然后江屿退开一点,摘掉他的眼镜,让那双好看的眼睛暴露在他的眼前。然后把自己手里那块巧克力放进嘴里,直接封住了程砚的唇。
巧克力被舌尖顶入程砚的嘴里,在唾液的滋润下逐渐融化,苦甜的滋味在两人的唇齿间流动。
江屿的手扣住程砚的后脑,在那片甜腻的方寸之地疯狂扫荡,与他的舌头紧紧缠绵。
程砚没了眼镜,江屿的脸在他眼里变得有些模糊,但那灼热的呼吸和滚烫的身体,比任何清晰的画面都更真实。
他闭上眼睛,脸颊绯红,双手不自觉地揪住了江屿胸前的衣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