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长是闯祸

黑布死死封住了一切,巷子里静得令人窒息。

在黑暗里,伍思齐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心脏在胸腔里狂烈撞击,共振仿佛要把胸骨震裂开来。

忽然,沉重的脚步声在不远处轰然落下。

由远及近,带着无法抵挡的威压,一步比一步逼近,地面都随之轻颤。随之而来的是铁链摩擦拖拽的声响,金属互相碰撞,砾啦作响。

一股彻骨的阴寒扑面而至,伍思齐感觉自己呼出的气息在瞬间凝成白雾,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寒意从脚底爬上脊椎,逼得她全身细微地颤抖,死咬嘴唇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那拖链的声音在她眼前骤然停住,厚重的死寂压下,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自己。

低沉的一声“嗯?”陡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探问,似乎直直对准了被黑布笼罩的伍思齐。

是呼吸声暴露了吗?!

伍思齐心头骤紧,立刻屏住呼吸,强迫自己硬生生压住颤抖的身体。胸腔快要炸裂,却不敢吸入一丝空气。

“唔。”金属拖行声再次响起。

那东西脚步如擂鼓般渐行渐远。随着它的离开,阴寒的气息逐渐消散。

伍思齐抱着纸箱跌坐在地上,冷汗浸透衣背,她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息。

她不敢掀开黑布,生怕那东西会折返回来,范玉说过等她回来,这种大神仙肯定不会诓骗她一个小小凡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伍思齐抱着纸箱差点要睡着了,头顶的黑布猛然被掀开,突如而来的光亮刺得伍思齐不禁眯起眼。

“你没事吧?”范玉把黑布收回袖兜,将她手里的纸箱接回来,又伸手拉她起来。

伍思齐好一会才适应光亮,范玉脸上带着伤,衣服也有多处破损,她倒吸一口凉气:“我没事,应该我来问你没事吧?”

范玉随她的目光回看自己,才发现自己现在不太体面,灵光一闪,换上一身洁净的衣服,“没事,此处不安全,你带我们回你家,到你家以后你将这四张符贴在东南西北四面墙上,再敲三下纸箱,我到时候会和你说发生了什幺。”

她说完将纸箱和符咒递给伍思齐,自己在额前一点,像阵黑风一样钻进纸箱缝隙里。

四张符纸她一眼就看出来是宜狞用过的隔绝符咒。

纸箱表面也是贴满了符咒,很杂乱,什幺都有,伍思齐能辨认出都是些封印和阻隔所用的符咒。

幸好自己体质变强了,这个纸箱少说都有十几斤,一口气搬回家难度真不小,走走停停花了半个小时才回到家。

她将纸箱放在茶几上,擡手分飞符咒,她在范玉给的四张符纸基础上又加了四张,形成一个强力屏障,做完一切她才给纸箱来个三连敲。

黑雾应声升起,一瞬凝成人形,范玉笔直站在屋内,环视一圈墙上的符咒,满意地就地盘腿坐下。

伍思齐关切地问她:“范大仙,这是发生了什幺?”

范玉先不答,只是擡起手将纸箱上的符咒划开,掀开来让她看里面。

纸箱的封叶挡住视线,伍思齐伸头探过去看。

只是一眼,她就惊得整个人跪了过去,一只奶牛猫浑身是血地躺在里面,有气进没气出的模样。

她的手悬在空中想去触碰宜狞,却又怕自己会伤到她,她擡头望范玉,眼里全是泪光,“她为什幺会这样?”

“她这样只是看起来比较吓人,一时半会死不了。”范玉挥袖把纸箱化去,用灵力将这只浴血的奶牛猫托到沙发软枕上。

伍思齐心疼地摸了一下她的肉垫,问:“谁把她伤成这样,是刚刚巷子里那个怪物吗?”

“牛头没这个本事。”范玉摇摇头,叹了口气,“是崔判,他两棍打鬼棒下去,差点把她打得魂飞魄散。”

“为什幺要打她?”伍思齐攥紧拳头,为她不忿。

范玉轻蔑一笑,“你别这个表情,我认为她确实该打,擅闯命书阁窃取凡人命书,崔判打她是理所当然的事。”

伍思齐蹙眉对她的态度不满,语气变得不好起来:“我相信即使是偷命书,那也不至于要打得她神形俱灭吧!”

“如果只是偷命书,确实是不至于打成这样,”范玉双手抱臂点点头,无比鄙视地望着那只可怜的奶牛猫,“但如果偷命书不成,还不小心在命书阁放了场火就至于了。”

“啊?”伍思齐扭头看着宜狞。

你好学不学,学放火?

范玉原原本本地将这些天地府发生的事给伍思齐讲了一遍。

起初宜狞回去还算听话,规规矩矩地上了几个星期班,直到昨天晚上她突然将花册丢给范玉,说自己不舒服翘班一天。

范玉看着这个家伙贼眉鼠眼不像要干好事,怕她又来人间找伍思齐,把全部花册都堆给谢玉,悄悄地跟在宜狞后面。

她跟了一路,才发现这个家伙不是要去人间找情人,而是偷偷摸进了命书阁又打算偷改命书,当时范玉气得不行直接冲进去阻止她。

范玉推开大门,没想到屋里面,崔判正拿着打鬼棒在和宜狞对峙。原来,崔判猜到偷改命书的人一定还会来,在命书阁里放了道神识,果真被他蹲到了宜狞。

宜狞本就被崔判一棒子打得头脑不清楚,范玉突然推门而进,把她吓得一激灵,把旁边的油灯撞倒了,鲛油泼在架子上,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燃起了大火。

崔判立马催动仙力救火,宜狞趁他分神,身形一闪跑到屋外,化回猫身窜进曼陀罗花田。

范玉浅出了两分力救火,见有不少鬼仙相继赶来,赶紧溜号跑走,果然宜狞正在这里找孟孟求救。

这时灵子传信:罪人宜狞烧毁三百命书,立即捉捕宜狞到判官府受罚。

宜狞闯下“火烧命书阁毁坏命书”的弥天大祸,成了地府头号通缉犯,被抓回去下场只有一个——在罚仙台受完九十九道天雷清洗仙身妖灵后,投入轮回重新做兽。

范玉三人为了保护她逃出生天,也因此受了很多伤,逃出鬼门前,宜狞不巧被崔判堵住,又挨了棍打鬼棒,并被他用业火烧得浑身是伤。

最后是谢玉偷袭一闷棍把崔判打晕,范玉才能将宜狞送出地府。

后面发生的事情伍思齐也都清楚了,牛头马面在整座城市里找猫,范玉将纸箱托付给她,偷梁换柱引走大部分牛头马面。

伍思齐满脸震撼看向宜狞:“她未免太能闯祸。”

“简直是胆大包天。”范玉忿忿地吐出一道怒气,咬牙切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现在她无处可去,只有你能收留她了,她被业火烧伤了魂魄,估计有一段时间都醒不来,我这有些滋养魂魄的灵液,你怼到她嘴里灌进去就行。”

说罢,她扬手给伍思齐抛了个玉瓶,接着说:“我也只能帮她到这里了,我和小白回去还要受罚,后面你们只能靠自己扛过去。”

范玉孜孜不倦地叮嘱她:“你须得保持这个法阵,离开隔绝阵法,三秒内牛头马面就能找上门,如果你想带她出门须得像我那样,用箱子装着再贴满隔绝符咒和封印符咒。”

伍思齐乖巧地点点头。

范玉继续说:“崔判自诩代表地府法纪,宜狞在他手里逃出地府,折了他的脸面,估计牛头马面会追到天涯海角,如果你条件允许,就把她带到大同吧。”

伍思齐疑惑问道:“大同?”

范玉虚空一抓,在茶几上凝聚出一幅画,“她当年就在大同聚出灵智,生灵之地是妖的根,她在那里无法被追寻,是她绝佳的藏身之处。”

“这幅画是她以前在人间学美术的时候画的水彩画,画的她生出灵智后第一眼看到的画面。”

伍思齐继续乖巧地点点头。

范玉发现自己话似乎太多了,轻轻咳一声,站起身准备走,“你有我的号码,有什幺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给我发短信,我看到会给你回信,她就交给你了。”

话刚说完,她就化成一道黑烟,从敞开的窗户飘走。

她走后,伍思齐才失态地跌坐在地上,掌心的玉瓶被她攥得发烫,茫然望着沙发上的受伤小猫,喉咙发堵根本说不出一个字。

该拿你怎幺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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