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校园生活陷入了一种极其规律且平静的节奏里。
梁骁言是个善良的男生,甚至周到得有些过了头。
他会在井桃低头刷题时,悄悄放一盒还没拆封的巧克力在她手边。
或者在发现井桃的水杯空了时,不等她起身,就自然而然地拿走帮她接满温水。
甚至在英语晚听力结束后,他总会拿着练习册准时凑过来,神色认真地请教某个长难句的结构。
“井桃,你要是觉得冷就跟我说,后门那边的风大,我把校服外套披你椅子上?”
井桃握着笔的手指顿了一下,轻声回绝:“不用,谢谢班长。”
“没事,举手之劳。”梁骁言笑了笑,依然顺手将自己的外套搭在了两人的靠背之间,随后他若无其事地翻开书,“对了,这道题的逻辑我还是有点绕,你再跟我讲讲?”
井桃看着男生的校服外套,心里莫名有些微小的负担。梁骁言的关怀很细碎,也很主动,甚至到了不管她是否真的需要、只要他觉得那是好的就会递过来的程度。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滑过了几天。
下午的数学课总是透着股沉闷,窗外的日光被残留的雨意压得有些零碎。
井桃盯着黑板上的几何图形,有些思绪涣散,困意慢慢地涌上来。
就在她走神到连黑板上的公式都快浮现重影时,原本粉笔摩擦黑板的“吱呀”声戛然而止。
前门被推开,一股清冷的凉意瞬间卷席了整间教室。原本沉闷的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某种静音键,全班在几秒钟的死寂后,爆发出一阵细微却激动的嗡鸣。
数学老师放下手中的粉笔,脸上写满了惊讶:“游序?你怎幺这时候回来了?不是说省选回来的同学今天特批休假,明天才正式回校吗?”
井桃擡起头,视线越过几排课桌,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漆眸里。
游序穿着件黑色的防风冲锋衣,拉链拉到锁骨处,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许是高强度的竞赛和长途奔波,他眼下染着淡淡的青黑,却并不显得狼狈。
“打扰您上课了,我回来取点落下的东西。”他站在门口,额前的碎发微微有些湿,整个人像是刚从冰冷的雨幕里走出的利刃,周身裹挟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硬。
数学老师和颜悦色地摆手,示意他自便。
游序点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向后排。
他在路过第三排时,视线在井桃和她身边的梁骁身上极短地停顿了一秒,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随后,他从原本的桌洞里抽出几页文件,很快就转身出了门。
他一走,教室里那股嗡鸣声就再也压不住了。
“我靠,游神这效率……也不知道他考得怎幺样?”
“肯定考得好啊。早上我在走廊遇上校长,秃顶鹤乐得后脑勺那几根头发都快振翅起飞了,看那架势,肯定稳了。”
后面数学老师拿板擦敲了敲桌子,教室里才恢复了秩序,但老师也没特别生气,反而笑了笑,“我们学校这次化学成绩确实不错。”
下课后,井桃坐在位置上,看着斜后方那个再次空出来的座位,心里的不真实感愈发浓厚。就在这时,梁骁言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有些迟疑地指了指教室门口。
班主任不知什幺时候过来了,正对他招手示意井桃出去。
办公室里,班主任推开了手边的教案,摘下眼镜,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井桃,之前换座的事,我要跟你说明一下。”
班主任喝了一口温水,继续道:“其实游序在出发前,就特意跟我提交过一份申请,说是希望能继续和你做同桌。原本梁骁言说这周游序不在,担心你坐在后排视野不好,建议让你先搬过去过渡一下,我也就同意了。但既然现在游序提前回来了,规矩就还是按原来的走。”
“哦对了,”班主任又像是想起什幺,补充道,“游序之前是不是还有东西麻烦你收着?刚才化学主任说,游序在那边实验室整理器材。你正好过去把东西还给他吧,别弄丢了。”
夕阳被旧教学楼错落的阴影剪成碎块。
随着她走入实验楼的阴影,周遭的学生喧嚣声渐渐远去,日常的现实感在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恍惚。
这条走廊太安静了,只有她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在灰白色的墙壁间回荡。
井桃当然清楚,什幺麻烦她收着的东西完全是无稽之谈,当初她在宿舍收到的纸箱其实是外卖。
——那把她叫过去,是为了什幺呢?
敲上那扇厚重的木门时,井桃的手指微蜷,心跳也不受控地快了起来。
“门没锁,直接进来吧。”
游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比在教室里听到的要凉一些。
实验室内的窗帘半掩着,午后的太阳斜斜地打进来,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游序已经脱掉了那件黑色的冲锋衣。
里面没穿校服,而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看起来少了几分学生的秩序感,气质却更为清冷了一些。
他正低头拆着一个巨大的瓦楞纸箱。
“锁好门,过来帮下忙。”他头也不擡地吩咐道,语气自然得像是他们在讨论一道数学题。
井桃依言反锁上了木门。
她蹲在游序对面,包裹很大,依稀是一个很沉重的木箱。
包裹很大,厚重的防撞泡沫被一层层剥开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不知为何,她却觉得这包装的封条越看越眼熟。
“你之前的提议,我答应了。”就在这时,游序突然尾音平直地开口。
井桃正伸手去接一块巨大的泡沫垫,因为久蹲,脑中泛起一阵轻微的眩晕,“提议?”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游序已经干脆地掀开了木箱顶层。
那一瞬间,井桃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瞳孔骤然紧缩,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包装风格。
藤条、马鞭、戒尺、皮拍,黑色的皮质颈圈,以及几条泛着冷光的束缚带。
这些东西的铭牌上都印着她长期合作的PR方的Logo,此刻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摆在老校区实验室的地面上。
“你……”井桃震惊得话都说不连贯了,脸色由红转白,“游序,你买这些东西邮寄到学校干什幺?”
游序像是没察觉到她惊慌的神色。
他神色淡然地从箱底拿出一条皮质马鞭,那鞭杆修长,只有末端垂着一小块厚实的头层牛皮。
他在虎口处轻轻掂了掂,又试探性地在空气中甩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
在这寂静、空旷的实验室里,这一声响动如同惊雷,震得井桃浑身一个激灵。
“明知故问。”
游序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白衬衫在昏暗的实验室内白得有些晃眼,干净的少年气极为惑人,眼底却像压着一层薄而透亮的冰。
顶灯不时发出一阵细微的电流嗡鸣,落下的光影掠过他清俊的眉眼,下颌的线条在暗色里勾勒而过,显得利落而分明。
“对于井同学这样喜新厌旧的主人,”游序身形微俯,白衬衫的领口划过去一道平整的弧度,他声线清透,如耳语般向她请教道:
“稍微惩罚一下,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