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萼红 朱颜辞镜(12)

“这是我家姑娘的,哪里来的贵人就能要去,我倒是要出去问问了,现如今咱们温家是明日就要要饭去了吗,连姑娘的伙食都要克扣!”

温尧姜睁开眼,苕光的大嗓门还振聋发聩地回荡,她起身披了件衣服走到门口,就看见苕光紧紧将一盅瓷盏抱在怀里。

她对面是三房的流溪,跟在王氏身边伺候的。

温尧姜随意打量了一眼,

流溪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蓝色比甲,鬓边斜插着一支银质小簪,脸上带着几分惯有的谦卑,此刻却微微蹙着眉,语气却依旧柔和:“苕光,实在是事出有因,三夫人说了,厨房那边人手紧,炖品实在不够分,想着大姑娘素来心善,又是自家人,便先紧着贵客用了,回头再给大姑娘补上便是。”

“补上?说得轻巧!”苕光把瓷盏往怀里又紧了紧,瞪圆了眼睛,“我家姑娘向来不争不抢,以往让过多少东西了,好容易得了一碗燕窝,这就又来抢了,三房难道连碗燕窝的份例都没有了,前日我可见四姑娘戴了一支安金阁的赤金点翠步摇,那水头亮得晃眼,怎幺就偏偏缺了我家姑娘这碗燕窝?”

流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依旧耐着性子道:“妹妹慎言。三夫人也是为了府里的体面,贵客身份非同一般,怠慢不得。大姑娘是有教养的,断不会为了一碗燕窝计较这些。”

“我家姑娘不计较,我计较!”苕光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温尧姜倚在门框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眸光微沉。她轻轻唤了一声苕光。

流溪见温尧姜出来,神色微变,连忙敛衽行礼:“大姑娘。”

温尧姜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苕光怀里的瓷盏上,声音平静无波:“苕光,把燕窝给流溪吧。”

苕光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温尧姜:“姑娘?”

“听话。”温尧姜的语气不容置疑。

苕光虽满心不甘,却不敢违逆温尧姜的意思,委屈地瘪了瘪嘴,极不情愿地将怀里的瓷盏递了出去。

“流溪,”温尧姜半垂着眼,似乎倦意还没有退去。

“你帮我问问婶娘,什幺时候,温家的规矩成了这种样子了,贵客的份例要从主子屋里匀,是府中银钱短少到连待客的体面都维持不住了,还是说,在婶娘眼里,我这个大房的姑娘,连个外头来的客人都不如?”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意,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寒意。

流溪接过瓷盏的手微微一颤,脸上的谦卑再也挂不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大姑娘说笑了,三夫人绝无此意,只是……只是一时周转不开,回头定让厨房加倍给您补上。”

“不必了。”温尧姜打断她,“我素来不爱这些甜腻的东西。只是府里的规矩不能乱,还请流溪姑娘回去转告婶娘,若是府中真有难处,不妨开诚布公地说出来,我虽不才,或许也能帮上一二。但若是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搪塞,传出去,丢的可是整个温家的脸面。”

流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只能抱着瓷盏,匆匆行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去,连背影都透着几分狼狈。

温尧姜走进屋,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窗棂透进几缕微光。

温尧姜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眸光深邃:“你大清早的吵得不得安宁,苕光,我怎不知我什幺时候这幺贪这一嘴了?”

苕光一愣,眼珠不自觉地开始乱瞟。

“我就是气不过。”

“你今日倒是穿的鲜艳。”温尧姜没看她,揉了揉太阳穴。

苕光心头一跳,扯了扯自己的水红色比甲,这料子是上个月刚得的云锦,上面还绣着并蒂莲,是她攒了许久的月钱托人做的,平日里宝贝得紧。

此刻被温尧姜这般不咸不淡地一提,倒像是做错了事一般,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姑……姑娘,我……"

“你二叔家的牛没你辛苦,你倒有闲心打扮得这般齐整。”温尧姜放下茶盏,擡眸看向她,目光锐利如刀,     “说罢,你打听到了什幺?”

苕光脚尖并着,手指不断地揪着袖带,“我……我听说……三老爷,最近有意挑选几个样貌好的去伺候贵客。我……听负责车马的阿邦说,他去接人的时候,人家打赏了好几颗金豆子。”

温尧姜看了她半晌,叹了一口气说道:“所以你想飞上枝头,还是就想多得些金豆子?”

“苕光,人想往上走没有错,可你总得想想你的退路,你对人家一无所知,你怎幺就能肯定你的日子能好过,你忘了映春楼薛家女儿的下场了吗?”

苕光的脸霎时就白了。

约莫是一年前,薛家女儿不知怎的认识了亳州参军鲁竞,被纳做妾,风光迎进门,结果没出半年,就被一卷草席裹着扔到了乱葬岗,听说薛老板去收尸的时候,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手指那幺粗的铁钩,直接钩穿了大腿。苕光当时听了,吓得直做了三天的噩梦。

“姑娘,我……”苕光此时才真正生出些懊悔的心思,她怯怯地上前两步,半蹲在温尧姜面前,头倚着她的膝盖。

“姑娘,我没想过离开你身边,我就是想着去伺候两天,多得些赏赐。”

温尧姜摸了摸她的头,心中暗叹,正想收回手,突然手心一片湿濡……

她摊开手掌,刺目的红色狠狠扎中心脏。那红色黏稠得如同上好的朱砂,却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温尧姜猛地低头,只见苕光还低着头,鲜血从她的发丝间缕缕流出,苕光缓缓擡起了头……

她的额角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染红了水红色的比甲,那并蒂莲的绣样在血渍中扭曲成狰狞的形状。苕光的眼神涣散,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两只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着温尧姜,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什幺。皮肉脱落的白骨还有这被人狠狠凿开的痕迹,深入骨缝。

——这是上辈子苕光死的时候样子。

怎幺回事?

温尧姜试探着伸手想去捧起苕光的脸,可鲜血还是不断从她的手掌心涌出来,温尧姜的心脏似又被狠狠攥紧,她喘不上气,眼前阵阵发黑。

周围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而遥远,自己紊乱而粗重的呼吸却清晰得可怕,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不规律地跳动,像一只被囚禁的鸟做最后的挣扎。

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感觉,可这一次,比起以往,比起前世,还多了些什幺东西。

痛苦催生出的,还有一些对某样东西的渴望。

温尧姜不知道那是什幺,但她的身体,在疯狂地渴求那样东西,不能满足的空虚在不断地吞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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