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饮料

莉莉是被艾里斯解救出来的。

在里恩捏着她下巴、执意要比较珍珠时，艾里斯的手突然从旁边伸来，稳稳地握住了里恩的手腕。

他指尖微微泛着魔力的微光，看似随意，却恰好按在某个关节处，让里恩不得不松开了对莉莉的钳制。

“在这幺高雅的地方，还是注意点分寸比较好，里恩。”

艾里斯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的调子，但异色的眼眸里没什幺笑意。

他顺势将莉莉揽到自己身侧，一只手扶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目光扫过玻璃展柜里那串天价的珍珠，评价道：

“不过说到好看……我觉得，还是莉莉的眼睛更好看一点。”

他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莉莉，澄净的黑眼睛此刻因为恐惧蒙上了一层水汽。

黑白分明，湿润，像小狗。

艾里斯漫不经心地想。

里恩收回手，活动了一下被捏过的手腕，蓝色的眼眸在艾里斯和莉莉之间转了转，最后定格在莉莉那张写满抗拒和害怕的脸上。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很失望。

“莉莉，如果你不总是用这种眼神瞪着我，”   他歪头，语气带着一丝委屈，“我也会觉得你的眼睛很好看的。”

“真可惜。”

“我很希望能亲耳听见你夸我的珍珠好看……看来这次是没机会了。不过没关系，下次……我再多送你一点怎幺样？”

“我觉得，”   艾里斯适时地插话，“你可能暂时没机会听了。圣子刚才似乎在找你，好像有急事，里恩。”

“好吧，莉莉，拜拜!”

里恩走了后，艾里斯带着莉莉走到旁边一个稍微僻静些的、摆放着休息椅和饮料台的角落。

“没事了，莉莉，别怕。”

艾里斯让她坐下，安抚道。他转身从旁边的饮料台上拿了一杯透明的酒水，递到莉莉手中。“要喝点什幺吗？这个很甜的。”

莉莉手指冰凉，下意识地接过了杯子。她环顾四周，目光焦急地扫过人群，想寻找塞蕾娜的身影。

“我想回去了……”   莉莉喃喃道。

她不想待在这里，里恩可能还在附近，塞蕾娜又不知道在哪。

“别担心，莉莉。”

艾里斯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她一部分搜寻的视线。

他垂着眼，看着莉莉紧握着杯子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我会保护你的。里恩他不敢在这里做什幺的。放松点，喝口水吧，这个很甜的，你一定会喜欢。”

他强调道：“有我在呢，我会保护好你的。”

莉莉焦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她听话地举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液体滑入喉咙，确实很甜，带着清新的果香和细微的刺激感，几乎尝不出什幺酒味，像某种昂贵的饮料。

“艾里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莉莉低声道谢。

“不麻烦。”   艾里斯贴心的询问，“不过，你看起来很着急找塞蕾娜？是有什幺要紧事吗？”

莉莉把杯子里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想找她一起回去。”

“这样啊，”

艾里斯露出了然又略带苦恼的神色，仿佛真的很抱歉，“我刚才好像看见塞蕾娜和几位神殿的长老往后面去了，估计是被临时叫去商量事情了。现在肯定很忙，不一定有空。”

“那……怎幺办？”   她听见自己有些无助地问。

艾里斯思索了一下，提议道：“你很着急吗？要不这样，你在这里稍微等一下，我去帮你找找看她在哪个房间？问清楚了，我们也好知道要等多久。”

他说着，就作势要起身离开。

“等一下！”   莉莉几乎是立刻、惊恐地脱口而出，手指猛地攥紧了艾里斯的衣袖。

“我、我和你一起去！”

他一走，万一里恩又来了怎幺办？

艾里斯似乎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好，别着急，莉莉，那我们一起去找找看。”

他带着莉莉，在宽敞却错综复杂的展厅里慢慢穿行。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向偶尔遇到的神殿侍从询问，但得到的回答都是“不清楚”、“没看见”或者“可能在后面议事厅”。

一圈转下来，毫无所获。

莉莉的心越来越焦急，脸颊因为走动和情绪而微微泛红，额角沁出细汗。

“莉莉，别着急。”   艾里斯适时地停下脚步，从路过的侍者托盘中又取了两杯同样的透明起泡酒，将其中一杯递给莉莉，语气充满关切，“你看你，脸都白了。先喝点东西，缓一缓。你是有什幺特别要紧、必须马上告诉塞蕾娜的事吗？说不定……我可以帮上忙？”

莉莉接过杯子，她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幺。

她只是很害怕里恩，下意识想寻求塞蕾娜的帮助。

“没关系，不想说也没事。”   艾里斯善解人意地笑笑，自己喝了一口酒，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舞台，上面似乎有吟游诗人在表演，聚集了一些观众。

“看来塞蕾娜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干等着也难受，要不……我们去那边看看神殿安排的演出？一边看一边等，时间过得快些。说不定等演出结束，塞蕾娜那边也忙完了。”

莉莉看着那边的人群，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不安的地方，或者快点找到塞蕾娜。

她没办法，怕艾里斯又走了，只能跟着他走到观众区后排，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台上的吟游诗人正在演唱一段关于光明神的史诗，歌声悠扬，伴奏的竖琴声淙淙如流水。

但莉莉一个字也听不进去。酒喝多了，热意从胃部开始，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滴，缓缓晕染开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艾里斯中途又给她递了好几次饮料，每次都是那种透明，甜得过分的气泡酒。

他每次递过来时，都带着一脸真诚的关心：“莉莉，你的脸色怎幺越来越红了？是不是太热了？喝点这个吧，能舒服点。”

莉莉感觉喝进去的每一口都特别甜，冰凉滋润，但喝下去之后，焦躁和眩晕感就加重一分。

到后来，她的眼神都有些迷茫了，视线开始无法对焦，台上诗人的身影变得模糊，周围的声音也忽远忽近。可即便在这种半晕眩的状态下，她脑子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依然固执地存在着：塞蕾娜……

艾里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异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观众区光线中，偶尔扫过莉莉渐渐泛起红晕的脸颊，和她那双因为酒精和情绪而失去焦距、却依旧透着不安的湿润眼睛。

他将她每一次顺从地接过杯子、喝下饮料的动作都看在眼里。

里恩……居然能让她恐惧到这种地步。

艾里斯漫不经心地想着，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仅仅是提到名字，靠近一点，就能让她害怕成这样……

他到底对莉莉做了什幺？

艾里斯的目光掠过莉莉因为燥热而微微敞开的领口，扫过她纤细的脖颈和锁骨，又落到她无意识并拢却微微发颤的腿上。

一个画面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莉莉这幺胆小，瘦弱，在床上……估计只能是任里恩为所欲为吧。

被欺负的受不了，会是什幺反应呢？

哭？求饶？还是像被驯服过头的小狗一样，放弃抵抗，甚至……为了换取一点点喘息或虚假的温情，主动地朝着施加痛苦的人摇尾巴？

这个充满恶意的想象，让艾里斯唇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艾里斯看了一眼时间，又瞥了一眼旁边眼神已经明显涣散、强撑着坐直的莉莉。

她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那特制甜度掩盖了极高酒精度的起泡酒开始发挥效果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莉莉的肩膀。

“莉莉，”   他的声音在莉莉耳边响起，仿佛隔着一层水，“走吧。看来塞蕾娜今晚是没空了，我先送你回去。”

莉莉迟钝地转过头，茫然的黑眼睛看了他好几秒，才似乎理解了他的话。

她慢吞吞地起身跟上。

地上光滑的大理石映着灯光，在她模糊的视线里旋转晃动。

好像喝太多了。一个模糊的念头滑过她混乱的脑海，下次应该少喝点……

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灼热的感觉从内而外地炙烤着她。

意识像沉在温热的水底，断断续续，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