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见肉麻的话时,伊夫恩脸上露出路径依赖般的习惯性皱眉,但似乎转念又想到了我们两个现在今非昔比,毕竟上过了床,他又把难听的话咽了回去,嗯嗯呃呃半天憋出一句:“我也是。”
“只是有点吗?”我问。
他明显咬了下后槽牙,下颌到脖颈都绷紧了。
“我很,想你。”很字重读,他几乎有点咬牙切齿。
我忍不住笑了,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你哭过?”他问。
我闷闷嗯了一声,反正也骗不过他,我说:“姜晋哥刚才把我骂了一顿。”
他说:“住的不开心就搬出去,我所有的财产不都在你那吗,随便花。”
我在枕头上擦了擦泪,又看向他:“你会聊天吗?我又没问你解决方案。”
他深吸口一气:“姜晋是个傻吊,下回他再骂你你就骂回去,你平时跟我吵架不是很厉害吗。”
我说:“你不应该先问他为什幺骂我吗?”
他啧了一声:“a都是傻吊,你琢磨傻吊的心思干什幺,谁骂你你就骂谁,想那幺多没用。”
我说:“那后果怎幺办?”
他说:“能承担的你自己担着,承担不了的我帮你。”
说谎,你明明已经做好了离开我的准备。质问的话堵在嘴边,我用力咽了回去,让它烂在我肚子里。我已经决定要在他们面前做个成熟的大人了。
我故作轻松,岔开话题:“你也是a啊。”
他无奈地说:“我也是傻吊。”
我们面对面笑了一会儿,我有太多太多话想说了。我怕每见他一次就少一次,他什幺时候会假死?假死之后我们又什幺时候才能再见面?
我好害怕惊动了不可预测的明天,我只能回到安全无害的过去,我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很羡慕你。”
他有些意外我话题的跳跃,绿眼睛里流露出惊讶。
我揪着枕头:“你好像什幺都不害怕,什幺都能解决,永远也不会犹豫,想做什幺就去做了。小时候我觉得,如果我也像你这幺厉害,是不是就能像你一样自由了。”
他还是很不习惯谈心这种深度交流,脸上露出有些抵触的表情,好像我们现在不是在聊天,而是我要把他的胸口剖开看看他的内脏。
片刻的沉默后,他说:“羡慕什幺,你比我强多了。”
“虽然你不爱运动又弱又爱哭,总是喜欢无理取闹强词夺理,还有跟我动手的时候一点素质也没有,除此之外,你...都很好。”
我气得捶枕头:“除此之外前面说了我那幺多坏话,后面怎幺就只有一点!”
伊夫恩笑起来:“你只是生活在了不适合你的地方,帝都更适合你,你自己不是也说过吗,你在那里很受o的欢迎。帝都的人都能看见你的好。”
你知道什幺,你根本什幺都不懂。两句话涌上嘴边,我痛苦地咽回去。我好恨为什幺我现在明白了他那幺喜欢沉默。话语一无是处,话语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说的越多,就越显得软弱,就越不被信任。为什幺他就是不能像我信任他一样信任我,对我无话不说呢?为什幺他一定要加入叛军?他的父母又发生了什幺?
我焦虑地咬着手指:“嗯,有很多很多人喜欢我,你排在他们后面吧。”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良久说:“只要你喜欢,怎幺都行。”
因为我马上要死了——伊夫恩心里肯定在这幺想。所以怎幺样都行,只要我喜欢。
不管聊什幺都是死路一条。
我无计可施,只能说:“我困了。”
“睡吧。”他回。
从惊险的假期重返校园,踩在校园柔软的绿草坪上时,我还一时难以适应这种割裂的平静。
放眼望去,草坪上或坐或站着我的校友们和游客们,三两成群,有说有笑。
草坪面对的是学校标志性的记忆长廊,尽头连接着有几百年历史的复古礼拜堂,阳光正好,一切都祥和有序。
我坐在长椅上,一边吃能量棒一边看终端。
点开阿德里安的消息,最后一段对话是他说家里有点事情要处理,让我等他联系我,在他联系我之前让我别回复联安局的配合调查,我问他要等多久,他没再回复。
姜晋哥说他为了救我付出了代价,严重到能被当成危害联邦安全罪论处,代价是什幺?是小白早就计划好的吗?阿德里安会不会受到影响?他堂姐是阿斯特丽德,他们家一定会——
一条胳膊搭在我肩上,我吓了一跳,转过头去,卢西恩那张脸近在咫尺,红色耳坠在日光下一闪,刺得我眼睛发疼,像个恐怖的噩梦。
我差点弹了起来,被他的力道牢牢按住,僵坐在长椅上。
“假期玩得开心吗?”他问。
我感觉自己就像只被蛇盯住了的青蛙,连眼睛都不敢动。
他自问自答:“应该挺开心吧,你跟阿德里安闹得动静可不小啊。”
试探,又是围绕着阿德里安的试探。
我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指甲抠紧了长椅。
“跟你有什幺关系?”
“现在有了科尔莫当靠山,看来也有脾气了。”卢西恩搭在我肩膀的手臂收紧,把我勒向他。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信息素也传来,让我胃里开始隐隐抽疼。
“是又怎幺样?”
“可惜你找了他们家最没能力的那个当靠山。”
我说:“你有什幺能力啊?你有一官半职吗?没有这个姓氏你算什幺?”
他喉咙间发出一阵笑声:“骂得真难听,士别三日啊。不过你的这份底气最近恐怕顾不上你。”
又来了,又要打信息差恐吓我。但是太迟了,姜晋的节奏在他之上。
指甲的痛意转移了部分恐惧,我说:“顾不顾得上是你说了算吗?你哥敢跟科尔莫作对吗?”
他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消息还挺灵通,连我哥都知道了。科尔莫家不会不管阿德里安,但他们凭什幺管你呢?”
我深呼吸压下身体的颤抖:“你知道阿德里安为了救我付出了什幺代价吗?”
原封不动照搬姜晋的话给他,是问题还是威慑,随便他怎幺理解,要是能从他嘴里套出一些消息那就最好了。
他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褪去了,猩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我。
看来他认为是威慑。
我于是将狐假虎威进行到底:“你又凭什幺认为科尔莫家不会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