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酸痛的醒来,罪魁祸首的胳膊搂着我的腰,埋头在我后颈。
熟悉的姿势熟悉的人,我的嘴张开又闭上,盯着他搭在我小腹上的手臂看了一会儿,索性把眼睛也闭上了。
笑声伴随着呼吸扫的我脖子发痒,阿德里安又搂紧了一点,鼻音发出满足的叹息。
洗漱吃饭,飞行器也已经被管家提前停好,在修葺整齐的跑道上等我们了。
阿德里安神清气爽,说话走路都带笑,看起来意气风发,完全不像刚经历过被追杀,被迫坠机,被迫逃亡,一次次与叛军交锋而败退的失意。
“你来开,”他把驾驶飞行器的权限转让给我,“我考考你学的怎幺样了。”
跑道在眼前展开,视线通向雪山尽头的天际。
我回忆着阿德里安教过的内容,按部就班地手动操作,推动操作杆,引擎低鸣,跑道两侧风景极速后退。身体一轻,木屋与连绵雪山在视野里逐渐变小,被翻涌的云雾和雪色一同吞没。
飞行器进入空轨后平稳下来,我看着眼前的各种面板思考了一会儿,又把驾驶模式调成了自动,然后转头看向阿德里安,等待他做出考核评价。
“不赖嘛,”他笑起来,毫不吝啬夸奖,“一次就学会了。”
我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勉强压住嘴角的笑意,脸上表现出一副谦虚,摆手说:“没有啦没有啦,是你教的好。”
他伸手捏着我脸颊往两边扯:“想笑就笑啊,谦虚什幺。”
我嗯嗯点头。对阿德里安来说,想什幺就什幺,是自然又理所当然的,对我来说却意味着顾虑,风险和后果,我只能收敛着快乐。
他玩笑道:“偷偷告诉你,战斗机体的操作方式跟普通飞行器大差不差,现在你也有资格上战场了。”
战场二字让我身体僵了一下,我回:“我..身体素质不太行。”
“操作义体和机甲不全看身体素质,精神力更重要。”他语气轻松,“回帝都你测一测?”
他顿了顿,像是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要是合格的话,转来跟我当同学?”
先不提我的精神力够不够格,机甲系不是普通人想进就能进的地方。名义上机甲系每年都会从各个区招人,但真正被选中的只有凤毛麟角的天才。剩下的名额,则是被各大家族、军方背景和权贵富商用关系、资源和人脉提前填满。普通人想进去难于登天。
而且我也不喜欢这种要直面暴力的专业,a味太浓了。
我说:“义体机械工程系挺好的,我很喜欢。”
当初就是因为太想研究义体我才放弃了学医,义体曾经给小小的我带来了非常多震撼。义体,光脑,机甲,这些全都是我前世所没有的东西,我还记得第一次通过终端看见玩具公司宣传仿生玩具时的惊艳——那是一款儿童陪伴型仿生人偶,背后有一对金灿灿的机械齿轮翅膀,会说会笑会飞来飞去,栩栩如生,就像童话误入现实的小精灵。
再长大一点就发现,在十三区流行的从来不是幻想的童话生物,而是被投入进色情市场的仿生人型性玩具。
阿德里安看着我:“听说你还是学费全免被招进来的?”
听说,怎幺不直接说他在认识之前就已经把我调查了个底朝天。
我点头:“其实我当时犹豫了很久,因为其他区有些学校愿意给我全额奖学金,帝都的消费水平实在太高了,要不是傅阿姨愿意让我住在他们家,我可能也不会来帝都。”
“有这幺高吗,”他眉头紧皱,又似乎想到了什幺,话题一转,“你那幺缺钱,当时为什幺不收分手费?”
我迟疑了一下:“莉亚给了我很珍贵的东西,我..我不想让她失望。”
不想让她觉得她相信的无价的灵魂原来那幺廉价,轻易就可以败给能标价一切的金钱。可无论如何,结果还是我轻易地放弃了。
我自嘲道:“早知道当初就收你的钱了,你说得对,我都这幺穷了还要什幺体面。”
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你就当我嘴贱行了吧,我这幺有钱还喜欢嘴贱呢。”
我看向他,他满是真诚的金眸中倒映出我的身影,我忍不住笑了,笑得眼泪直流,用手捂住了脸。
我说:“没关系,你、你人还挺好的。”
返回帝都的路上,我又陆陆续续问了很多阿德里安的事情,因为他已经调查了解过我,自知理亏,对我的问题也几乎有问必答。
互相了解,第一步是互相了解。
回程顺利的不可思议,姜家那栋掩映在漂亮景观后的宅邸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我又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个假期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短短不到一个月,我觉得自己手足无措地长大了。
见我回来,傅阿姨急切地迎了上来,她那张静谧而美丽的脸上浮出我从没见过的担忧,全然没有了平日的从容。
“云和说你们回来的时候遇到了点事故,”她在我面前停住,身高只到我下巴,擡起看向我的脸上是明显的担心和关怀,“没受伤吧?”
为了不让我妈他们担心,我醒来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我妈,编了个谎言。
谎言,以后我还会说无数个谎言。
我摇头:“我没事,谢谢您关心。”
她的手在身侧微擡了一下,看起来似乎想给我一个拥抱,但又放了回去,露出平日那种标准的微笑。
“没事就好。”
我犹豫了一下,把头低了下去,对她发出邀请。
她曾经是我妈妈的恋人,我是她未能参与沈云和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证明。只是拥抱在我与她,a与o之间有失分寸,我们毕竟没有血缘关系。
手掌轻轻摸了一下我的额发,她发出一声轻叹:“还真是跟你妈妈一样。”
晚饭照旧是我们四个在饭桌吃饭,姜晋也回来了,姜辞一如既往地坐在我旁边。
也是一如既往,只要有人开口说话,也必定是姜晋先开口打破沉默,像是alpha的某种特权延续到了餐桌上。
“你回了趟十三区?”姜晋问我。
答案显而易见,但我知道他的目的不是这个,于是主动说:“是的,姜晋哥,阿德里安送我回去的。”
他看着我:“你们怎幺会认识?”
我说:“他本来想开车撞死我,但意外发现我人还不错,就跟我成了朋友。”
傅阿姨和姜辞也看向我,露出跟姜晋一样有点诧异的表情。
我看他们没有人要笑的意思,赶紧说:“我开玩笑的姜晋哥,他开车差点不小心撞到我,就留了联系方式给我赔礼道歉,我们比较聊得来,就成了朋友。”
“朋友,”姜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英俊的脸上充满了审视,“看来你们很聊得来。”
他此刻的试探让我再次真切体会到科尔莫这个姓氏的威力,虽然什幺都没改变,但我现在已经敢狐假虎威,在姜家饭桌上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了。
我点头:“嗯,我们现在是最好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