睢琰醒来时,外面天色已昏暗了。眼睛一转,正看见徐谌希坐在床尾。
她腿一擡,一下踢过去,“起开。”
徐谌希站起身,背对着她:“穿衣服,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睢琰看向床头,果不其然又是一件新衣。竹子青的衣服静静躺着,配上一块雾雨紫的玉佩。
她心里是万分不愿穿徐谌希的衣服,但徐谌希不达目的不罢休。心里纠结一番,也只好穿上。
穿好后,徐谌希递了一颗糖给她。
她牵牵嘴角拒绝:“我不吃糖。”
徐谌希没什幺话说,把琥珀糖收回衣袖中。她伸出左手去牵住睢琰,带着对方走出客栈。
睢琰一时无法适应,右手一直尝试挣脱,徐谌希越攥越紧,到最后竟然伸进她的指缝中,和她十指相扣!
眼见已经无法挣脱,睢琰沉下脸问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徐谌希反问:“你不是要吃汤饼吗?”
“路边随便找一家就可以了。”
“你带我去。”
“你先放手。”
“不放。”
“徐谌希,我们什幺关系,你这样牵着我?”
话才落下,徐谌希立刻松开手。走快几步到前面,进了一家茶楼。小二笑吟吟迎上来,给她拿了两壶酒。她接过,顺手递给睢琰。
“收好。”
好端端的茶楼怎幺拿来两壶酒?
睢琰没来得及细问,徐谌希就走上了酒楼二层,她只能跟上去。
来到这二楼,长廊两侧是一张张方形木桌,两两坐在木桌旁谈笑。徐谌希步伐不慢,已然坐到了一张桌子旁。
桌子在茶楼拐弯处,往下一看,正好对着茶楼的戏台。
徐谌希对面是个四十上下的女人,身上穿着厚重的貂毛大衣,身段有些发胖了,但还是一副潇洒自如的架子。
她正看着,徐谌希对面的人突然开口:“怎幺还带了个人来,渺渺呢?”
徐谌希一双玩味的眼睛瞥她一眼,笑道:“渺渺没空,所以带了我的小侍女来见见世面。”
“小侍女?”对面的人紧皱眉头,不可置信。
“对,”徐谌希朝她招了招手,“小侍女,还不快过来倒茶。”
她懒得搭理徐谌希,就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小侍女,倒茶。”徐谌希又开口道。
好像让徐谌希难堪也不错?她心中已生出一计——
茶水一瞬间倒满杯子,满得不能再满,从杯口当当溢出,铺成了一滩瀑布泻在桌面。
“你这小侍女脾性不小啊。”
忽听一句取笑,睢琰生生忍下,端起茶杯到徐谌希面前,故意尖声地:“姑娘,这是您的茶,小心烫。”
就在徐谌希快要接住时,她手一抖,酒猛地洒到徐谌希衣裳上。
徐谌希擡起眼来,直勾勾盯着她。她一时觉得自己过于不妥,一面用衣袖擦了擦徐谌希腿上,一面垂着头道歉:“姑娘,都是我的错,姑娘不要生气。”
徐谌希一下捉住她的手,浅笑:
“既然小侍女已经知道错了,那就坐我旁边吧。”
睢琰面色一沉,心想,徐谌希完全看穿了她的把戏。
那不如,她做得更失态一点?
徐谌希紧紧攥住她的手,又道:“行了,坐好一点。”
说着,徐谌希给对面的人倒了一本茶,自己也端起茶杯:“小侍女不懂事,我代她向秋姨赔罪。”
“我可担不起。”
被称作“秋姨”的人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台下的唱腔激昂悲愤,唱的似乎是一出托孤的戏码。天下发乱,那周国危在旦夕,不得不将王室最后的子嗣托付给朝中忠臣。敌国不停派兵追杀,最后忠臣为了王室子嗣而牺牲性命。
戏唱到高潮处,秋姨不禁捏住茶杯,提心吊胆。
睢琰对戏不大感兴趣,又被徐谌希钳制住,眼睛只好落在秋姨的手上。
秋姨的小拇指有一道乳白色的伤疤,像是被一柄刀划过。手攥紧茶杯好半晌,小拇指才松开敲了敲茶杯。
叮,叮,叮——
“睢容,只要你交出赵太子,可饶你不死。”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声音的主人裹着黑面纱,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狭窄的屋子只容得下一张木桌,睢容和黑衣人分别坐于两角。睢容握紧桌上的长剑,坚决道:“不可能,除非我死!”
黑衣人道:“睢容,你可要想好了。”
她手里捏着茶杯,小拇指在上面敲了敲,叮叮叮的声响一点一点传出。
声音很小,但落到耳朵里,变得很尖很亮。
“小侍女,别愣着了。”
刺耳的声响马上消失了,睢琰回过神来,转头过去看。
一看,原来徐谌希看戏也如此不认真。
台下的戏还唱着,大概是什幺“见得鬼神,死而甘心”之类的话,唱腔高昂激烈,梆板叮咚叮咚响。忽地,铜锣一敲,台下变得有些惆怅,几个人哭着另一个人的逝去。
秋姨眼角也含着泪,看起来甚是动容。戏唱到尾声,秋姨不禁站起身来鼓掌喝彩。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失态,秋姨朝她们笑了笑,又坐下。
徐谌希拿出一封信,递到对方面前:“秋姨,师娘说她想您了,让您有空去找她。”
秋姨推开信,嘴角一撇:“不看不看,你师娘找我能有什幺好事。”
徐谌希道:“秋姨,您就看一下,您不看师娘得揍我。”
“你还怕揍?”
“怕,师娘这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有力气没处使。”
秋姨朗笑一声:“行,你秋姨我晚上回去看,回去告诉你师娘,准备几壶好酒等我!”
“我会转告师娘的。”徐谌希悄悄握紧睢琰的手,浅浅笑道,“秋姨,我们二人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不打扰您了。”
睢琰愣怔一瞬,才跟着起身。虽然仍然不喜欢被人牵着,但她忍下没有甩开。
等走出了茶楼,回到客栈。钟渺已经坐在大堂等候,桌上摆着一碗汤饼,红辣发亮。
只可惜她现在没什幺胃口,本想直接走掉,心里又一想,没必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饿上一个晚上的肚子。
徐谌希给她夹了一大块排骨肉,笑道:“来,我们家小琰多吃一点,刚才辛苦了。”
“谁跟你是一家?”她不悦。徐谌希怎能这幺没有分寸?平时嘴上没个正经就罢,竟然越说越过分!
“好好好,不是不是,小琰好好吃饭。”
就在这时,舒青遥从楼上叮叮当当地跑下来,“姐姐,回来了怎幺不来找我?”
她还没回答,徐谌希先开口:“舒姑娘下来了,正好一起吃饭。”
舒青遥答应得飞快,立马挤到睢琰旁边:“姐姐,你这个看着好香,我想尝一口。”
睢琰一转头,就见舒青遥当真张着嘴等待,又看了眼右手旁的徐谌希,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当即决定给舒青遥喂一口,柔声问:“没有被辣到吧?”
舒青遥摇了摇头,眉眼弯起:“没有,姐姐喂的都好吃。”
徐谌希脸色难看得发紫,手里捏着筷子,半晌,她松开手,“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说着,扔下筷子,转身走上二楼。钟渺摸不着头脑,也急忙放下碗筷,跟着上去二楼。
饭桌只剩下她们二人,舒青遥坐到对面,得意扬扬:“现在有胃口了吗?”
睢琰松了一口气,不禁轻笑一声:“多谢。”
回到房间的徐谌希一下把钟渺喝退了,自己坐在桌边,捏着茶杯,越想越恼,茶杯都捏坏了。
这个舒青遥三番五次坏她好事,留着没什幺用,不如除之而后快。
她心里下定了决心,又一想,难道小琰喜欢舒青遥那样的?
“姐姐,姐姐……”
“姐姐,我也想尝一口。”
“姐姐今天辛苦了。”
“……”
她学着舒青遥的语气,到最后实在认为不合适,啧地一声,险些咬到自己舌头。
楼下已经没什幺声音,安安静静。她悄悄出门去,在睢琰房前敲了敲:
“姐姐,睡了吗?”
没人回应。
她再次敲了一敲:
“小琰,是我。”
仍然无人回应。
去哪里了?
一推门进去,果然见到房间的窗开了一半。
徐谌希心里暗道不好,急慌慌去马车里带了两壶酒,赶往秋府。
月亮已经升起,冲破了云层,把它那一派清辉撒满地上。风冷冷吹过,在皎洁的月光里,渗入了浓烈杀意。
睢琰换了一身黑灰长衫,粗布裹着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来。
寒光一闪,短刀刺出。秋鹤身法极快,立刻侧身拔出剑。
睢琰顺势踏上长剑,身子一翻,跃到秋鹤身后。秋鹤猛地在剑上送出一股强力,直荡她来。
睢琰身形晃动,从剑中窜开了去,刀尖掠过秋鹤衣裳。秋鹤向后退了几步,长剑迅速抖了几圈,十几道赤红光芒一同飞出,像铁链一样,变幻莫测。
竟然是玄铁裂空剑!
睢琰身子跃起,刀卷起红链子,反手甩出。一连串的红光向她袭来,她一刀一刀削断。
趁这一刹那间,她左手击出几枚锋利飞镖,直冲秋鹤。
秋鹤着实大吃一惊,剑光一闪,满天飞镖落地。每一枚飞镖都刺进土里,无一例外。
长剑以迅雷之势又挑出,震出一圈寒光,睢琰来不及躲避,重重跌在地上,面巾掉在地,嘴角溅出一口鲜血。
“小姑娘,你这是何必呢?”
说着,秋鹤提剑一步步逼近,存心要将她一剑击杀。睢琰一动也不动,等到剑势挥出时,她凌空翻身,踏上剑势,一掌拍出!
当的一响,青石登时裂飞,模糊视线。她跃上屋檐,从屋檐上扫去一招。秋鹤挥剑劈开,纵身追上她,长剑直劈过来。
这一剑太快了。睢琰没有看清,只能闪身斜走。秋鹤本就比她强上不少,她从没想过要击败这把剑。
但她会拼命,她随时都能拼命!
她从剑光中刺出去,身子也扑了出去。她没办法杀死秋鹤,她只有一条命可以拼一拼。
招式绝不是什幺高明招式,一击就破。秋鹤也如她所想,剑招比她要快要强,她已经感受到了剑光的冰冷。
“秋姨!我这有两壶上好的竹叶青,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就在剑快要刺进她身体时,一道清润朗朗的声音响起,剑光忽然间消失。
只见秋鹤迅速飞身至府中大门,笑呵呵道:“我们小希真是长大了,知道孝顺秋姨了!”
“要是让师娘知道我把好酒藏着掖着,一定会追着我满城跑。”
睢琰没有再听下去,悄悄闪身离开秋府。没过多久,回到了客栈,直朝舒青遥房间去。
舒青遥推开门,惊诧万分:“你怎幺搞的?浑身都是血。”
“收东西,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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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谌希绿茶技艺修炼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