睢琰一向没有照镜子的习惯,洗簌一番后,在屏风里穿好衣服,路过一面全身镜时,竟然从里面看见脖颈上有一抹紫红。
凑近一看,紫红的吻痕被衣服遮了一半,还有一半明晃晃露出来。
心里不禁暗骂徐谌希,果然在床上的话都不可信。
衣架上挂着一件氅衣,一看便知道是徐谌希为她准备的。
她拨起衣服穿上,貂毛领子正好能遮住吻痕。
可恶。
推开旋转门出去,就见徐谌希一身红衣,悠悠地坐在圆桌边。她头上戴着一个银色发冠,一条长明红发带顺着长发,分别从两边流泻下来,长发映着晨光,温润如水,本来就如烟如雾的一个人,此时更是脱尘绝俗。
她无端端地,怔定了一会,才又向前走去。
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什幺煎鱼、羊羹、蒸豚、五味甫等等,还配着一大碗鸭子肉粥。
徐谌希眼神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过来坐。”
她回过神来,再看那不远处坐着的人,身上衣服的款式竟和她一般无二,仅仅只是颜色不同。
——不要脸。
她心里骤然升起一股恼气,屈辱又无奈地,只得坐到徐谌希身旁。
“昨夜没睡好吗?脸色差成这样。”徐谌希一面替她舀粥一面问道。
昨夜她们并没有一起睡,全然是因为她半夜把徐谌希踹下床。
“少在这假惺惺地关心我。”
“我哪有,小琰误会我了。”徐谌希立刻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神情。
睢琰低下头去,默默吃饭。虽然她不算一个脸皮薄的人,但万万没有徐谌希脸皮厚。
她心里已经有数,只要搭理了徐谌希,徐谌希就会越来越有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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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非常重要的暗器
徐谌希好一阵失望,恹恹地吃了几口粥,食不知味。见睢琰只喝粥,她忍不住去给睢琰挑了一块肉。
还没放到碗里,睢琰立刻剜一眼过来:“好好吃你的饭。”
徐谌希不得不把肉夹到自己碗里,心里倒也不觉得尴尬,但也不再有任何动静了。
安安静静地用完了早膳。
睢琰吃完就急燎急赶回去找舒青遥,还不忘狠狠警告:
“不准跟着我!”
徐谌希没什幺话说,只顾目送睢琰离开院子。日光上了,冷冷淡淡,圆润的灰喜鹊扑扑现出身来觅食。屋檐下落了满地银杏,远远看去,像一层洒金。
睢琰才离开院子不久,身旁就来人了,年轻的侍女拱手道:“城主,太子昨天差人送礼来了,还让我们带个您口信,说是请您进宫参加祭典。”
徐谌希微微皱起眉头:“哪个太子?”
“自然是秦国……太子。”
“不去,无聊。”徐谌希扫侍女一眼,继续道,“让周姨帮我回一份礼。”
她实在不乐意参加这种无聊至极的宴会,上次阳昭宁的生辰宴,不过是看在阳鉴安的面子。
手中掐指算了算时间,这时候睢琰应该回到城南了,她也该出门了。
睢琰站在客栈里,毫不客气地敲响了舒青遥的房门——
“舒青遥,醒了吗?”
舒青遥和徐谌希一样,一点都不舍得委屈自己,住客栈都要住在最好的房间。
舒青遥迅速开了门,伸手握住她的手,两眼露出盈盈的笑意:“睢琰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睢琰悄悄把手伸回来,问道:“去上香,我们该准备什幺?”
舒青遥神秘地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时候不早,巳时马上就要过去,舒青遥赶忙带着睢琰走。好在慈恩寺离曲江不远,只隔了两坊的距离。
已经到慈恩寺,堪称是人挤人,紧紧挤得骨头都扁了。睢琰生出一股怯意,拉住舒青遥衣袖:
“要不,我们走吧?”
舒青遥反手给她递出三炷香,道:“到了前面,人就不多了。”
挤出人群往前走十来步,果然视野变得宽敞。舒青遥忽然拍拍她的手:“不能用右手拿香的。”
她依着话换成左手,跟上舒青遥的步伐,又走到一盏石筑而成的灯盏前,学着舒青遥的模样,把三炷香一同伸进狭小的洞口中。
前方就是观音殿,但舒青遥没有走进去,转身到了左边的财神殿外。嘴里不知呢喃什幺,大概是求财之类,手里的香拖在眉心上,直直弯腰下去。
睢琰有样学样,心里默念一句,也弯腰下去。
舒青遥突然睁出一只眼看她,轻笑一声,随后走进财神殿中。睢琰不明就里,只能跟舒青遥一起走进去。
舒青遥一面插进中间的炷香,一面柔声说道:“睢琰姐姐,你猜猜我刚刚求了什幺?”
财神殿,当然是求——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睢琰道。
“好吧……”
舒青遥满脸失望,幽幽地问:“姐姐真的不想知道吗?”
睢琰一顿语塞,心想,她没有哄小孩的耐心。原先和徐谌希交谈就已经让她疲惫不已,心情都坏了。
但她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那你向财神求了什幺?”
舒青遥狡黠一笑:“秘密。”
……
睢琰真心地,暗自发誓,再也不会在舒青遥面前耍滑头。此时她竟然觉得,徐谌希可爱了许多。
不,徐谌希更可恶!
舒青遥不识趣地凑上来:“姐姐,我是不是惹你不开心了?”
“没有,别问那幺多。”
舒青遥不敢再问,两个人一路没再说半句话,午时便回到了客栈。
睢琰再三思量,开口问道:“我急着回去,我们现在能不能离开长安?”
既然她已经拿到了解药,就不必再和徐谌希纠缠了。到最后,只怕是一遍又一遍地受辱。
舒青遥早已收拾好了包袱,背在身上。
豫州颍川需要往东走,睢琰算着时间,路程约莫一个多月。等她回洛州时,该下雪了。
找了两匹马,终于离开繁荣的长安。
秋日风声紧骤,吹得树叶纷纷下坠,太荒凉,太悲戚。忽然间,四周的冷冷清清的树木中,浮动出一只黑色影子,穿过来,穿过去。
舒青遥听这动静,面色一愕:“想不到,一出城就跟上了。”
她一早就看出,舒青遥远不如表面上的单纯柔弱,只是也实在没兴趣知道舒青遥何许人也。
但没想到,舒青遥竟然有穷追不舍的仇家。
她问:“需要我帮你解决吗?”
舒青遥道:“先留着,等她们现身了再动手。”
“动手”二字还没说完,暗中的人齐齐窜出身影,来的人二十个左右。舒青遥压低声音问道:“你能行吗?”
睢琰跳下马,扬声道:“既然你花钱雇我,我必会保你性命无忧。”
突地,“当”的一响,短刀刺断一把银色长剑。睢琰趁势一刀割破黑衣人的喉咙。
另一把长剑迎面刺来,睢琰闪身斜走,手腕一番,刀柄直直击中对方脑门。
这时,又有几个人朝她冲来,长剑一同挥出,迸出一道银光。睢琰随即旋身,借力跃起,跃到这几人身后,左脚飞踢而去。
最中间的刺客只觉背后一疼,扑通一声便倒在地上。睢琰招式迅捷,快得几乎看不清,围攻她的人已然一个个倒下!
为首的刺客见势不妙,擡一擡手,剩余刺客当即撤身。
睢琰手中刀还没收,往前一掷,刀尖划过为首刺客的侧颈。那刺客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眼睛睁着,身体直直向后倒下。
剩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也已出现一道划痕。
刀收回来的时候,刀尖沾上了一点血,睢琰吹了吹,鲜血立刻窜到地上。
“姐姐身手不错嘛。”舒青遥不知从哪跳出来。
睢琰睇她一眼:“你跑得也挺快。”
舒青遥忽然拱手,道:“那就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天下第一圣手舒遥,舒青遥。”
“天下第一?”
“当然,这天下就没有我拿不到的东西。”
睢琰挑了挑眉,问:“这幺说,你拿了她们什幺?”
舒青遥拿出一把青光环绕的折扇,轻轻打开,轻笑道:“明光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