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玓接到了柳行云的电话,她一点都不意外。
她收拾收拾东西,给自己化了个淡妆,路过客厅,施以绍正撑着脑袋看她。
施玓想起酒店那幕,又想起了赵嫣说的话,便对施以绍说:“我要去警局一趟,你要去一起吗?”
施以绍起身,嘟囔着去玄关,也不问去警局干什幺:“怎幺这次想起来要带我一起走?”
“这不是怕某人又担心说我要丢下他吗?”
“嘁……”
施以绍其实是很乖的,施玓懂得如何让他乖巧听话,但她更擅长把他逼疯,故意惹恼他、不理他、冷淡他,让他的神经始终处于高度戒备和恐慌紧张的状态。
施玓从施以绍这样的痛苦状态中寻找安定。
施玓破天荒地从车库里挑了车出门,并对施以绍说:“这个假期你把驾照考到手吧,你都十八岁了,我不太喜欢开车。”
“成。”
施玓没有告诉白词自己来了公安局,直奔目的地,不是审讯室,只是办公室,柳行云正好也在等她,除了柳行云,里面还有白同恺和张素芳,这让施玓脚步微凝,但还是带着微笑进去。
几日不见,他们俩夫妻看起来格外苍老,张素芳的眼睛更是肉眼可见的红。
对于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高大挺拔的陌生男孩,屋内的人都显得有些震惊,施玓解释:“这是我弟弟,高考结束了赋闲在家,听到我要来警局就跟着一起来了,不介意吧?”
听到“高考结束”,白氏夫妇的目光又在施以绍身上多停留几分。
柳行云跟蔡燕燕等人对视一眼,耸肩表示没问题,但也开玩笑地表示这是找了个帮手来。
施玓率先到白同恺和张素芳面前,面色悲伤道:“……我已经听白词讲过了,伯父伯母,请节哀。”
施以绍不清楚什幺状况,他随意地坐到施玓身边。
柳行云低头,蔡燕燕握着笔,柏林一边解释本次传唤她的理由以及告知全程监控录像,一边将这几日刑侦队所搜集的部分资料给予施玓,施玓看了一圈,施以绍也凑近看,看完,施玓道:“没错,白老师确实当我的小学老师,并且跟我们家还算亲近,经常来探望。”
柏林问:“在当天你为什幺没有说这些?”
“一开始你们并没有确定死者就是白老师不是吗?还是最近亲子鉴定出来才知道。”
“施小姐,你知不知道死者被发现的地方,你家距离是最近的,而且要想埋到那山上,必须要经过你家旁边。”
施玓摇摇头。
“死者大概在十六年前死亡,那段时间,也就是白赋说要结束工作回家的时候,你家里周围有没有可疑人员,或者可疑声音?”
白同恺和张素芳面色紧张地盯着施玓,施玓转了转眼珠子,似乎在努力回想,眉头微蹙,道:“……十六年前……嗯…警官,我那个时候才七岁。”
“也就是说没有?”
“我说过了,我那个时候才七岁。”
柏林又看向施以绍,施以绍冷笑:“看我干什幺,我那个时候才两岁,我会知道?”
施玓有些不耐烦:“我想这幺多天了,你们一定有进展,问得直接一点吧,因为知道我们家跟白老师走得近,所以——?”
柏林与柳行云对视一眼,继续说:“根据调查情况来看,我们觉得白赋死于一场突然袭击,要不然也是熟人作案,除了颅后致命伤就是被分尸的切面,没有打斗所留下的骨折等痕迹。”
听到“分尸”两个字,张素芳又抽泣起来,脸色通红。
“所以呢?”
“他跟你爸爸关系好吗?”
问题的核心终于被抛下。
施以绍本来吊儿郎当的姿势瞬间僵住,下意识看向施玓,施玓面色平静:“……难说。”
“什幺叫难说?”
“因为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啊……算算时间,我那个时候是四到七岁,让我回忆着实有些为难,不过我记得我爸有好多次邀请白老师一起在家吃饭,两个人还喝了酒,相谈甚欢。警官,你们说这关系算是好还是不好?”
“那你在与白词警官交往之前知道他是白赋的弟弟吗?”
“不知道。”
柏林看向柳行云,她正观察着施玓的面色神态变化,不像撒谎的样子。
柏林坐下,柳行云从座位里面走出来:“施小姐,我这次请你来除了问你一些问题,还想请你做一件事?”
“什幺?”
“我们在发现白赋尸骨后交由法医拼接检测,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还发现了其他人员的尸骨。”
“所以呢?想要我做什幺?”
“想让你做个亲子鉴定。”
施玓眼睛缓缓瞪大,露出又惊讶又疑惑的表情。
柳行云接着说:“我怀疑那多余的尸骨是你的母亲——房青女女士。”
“……哈?”
柳行云看了一眼施以绍,又看向终于面色改变的施玓,一时间有些怜悯。
施玓垂眸,双手紧紧交握,强装镇定,擡眼看向柳行云,嘴唇微颤:“……你们凭什幺怀疑?”
“我们了解到你们家非常的重男轻女,施小姐,你的童年非常不好,对吧?”柳行云低头看向她的那粗糙臃肿的手,当着她的面再一次扫了一眼施以绍,“……如有必要,我们可以做两次亲子鉴定。”
眼看施玓不对劲,虽然施以绍对房青女毫无感情——记忆里压根没她,但施玓那时是有记忆的,对母亲自然有感情,施以绍连忙握住施玓的手,她的手在发冷发抖。
施以绍问:“你们发现了我妈妈的尸体?”
“准确的来说……是尸骨。”
“可我村里人说她跟人跑了。”
柳行云点点头,腔调怪异:“是啊,疑点不就在这里吗?跟人跑了的妈妈怎幺会跟白赋的尸骨躺在一起呢?而且死亡时间,哦不对,或者说是你妈妈失踪的时间和白赋死亡的时间非常接近。”
气氛突然怪异了起来,本来还在哭的张素芳和白同恺在沉默片刻后,瞬间看向施以绍。
他们张望着脑袋,甚至起身走到施以绍面前,盯着他的面容看个不停。
施以绍被看得十分不爽,但他知道这是什幺意思。
施玓这时反握住施以绍的手,将施以绍拉回来,说:“如果我不做呢?”
柳行云微笑:“施小姐,这不是民事案件,这是刑事案件,在刑事案件中,公安机关是可以强制要求你做亲子鉴定的。”
接待室的事情进展如火如荼,几近高潮。
但一位不速来客敲响了公安局局长的办公室。
温清彰正通过监控观察柳行云与施玓的对话,虽然不需要亲自下场,但他仍然非常好奇。
见到门口的来人,非常年轻的男人,与其说是男人,不如说是男孩,白衬衫牛仔裤,一双白色休闲鞋,将简约干净发挥到极致。
温清彰摘下耳机,双手交合,身体后仰:“这不是我们的太子吗?什幺风把你给吹来了?”
李纪阳关上门,目光在他的办公室巡视,慢慢走到温清彰的办公桌面前,面前挂着他职位的牌子,他拿起来看了会又放下:“你觉得还能是谁让我来的?”
温清彰面色微凝。
“有什幺吩咐?”
李纪阳指了指他的电脑:“是针对这件事。”
温清彰眯起眸子,又看了一眼视频中的女人:“……她们之间有关联?”
“那个女人认识王居薇,是王居薇引荐的。”
“呵。”听到王居薇的名字,温清彰露出一点不屑的笑容,“怎幺?通过她想让我们放这个女人一马?你以为人命是小孩子过家家?”
“什幺叫放她一马?你定罪了吗?那个男人是她杀的吗?七岁的小孩子同时杀二十五岁身高一米八五的男人和另外一个成年女性,她当时有那幺大的力气搬起凶器在他的颅骨处造成那样的致命伤吗?还要分尸,你以为分尸是你切个菜那幺简单,你真会想。”
温清彰自然是不相信七岁左右的小孩能做出这些事:“你到底想说什幺?”
李纪阳继续道:“我只是来带一句话的,她说……让你公事公办,不必顾虑她。”
温清彰面露疑惑。
他永远猜不透赵嫣的心思,那是个心思比海还深的女人。
但很快,温清彰就明白了,明白的那一刹那,他苦笑一声。
这时,视频中另一个不速之客敲响了会议室的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