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安静了一瞬，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头翻文件，有人端起酒杯挡着脸。
百分之五十一意味着绝对控股权，意味着这个项目以后他说了算，其他人加起来都没有他一个人多。
但这个项目前前后后筹备了大半年，投资额大，回报周期长，能找到林霄宴这样有实力、有资源的出资人不容易。
沉默了几秒，有人先咬牙点了头：“林总，就按您说的办。”
旁边几个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点了头。
“后天之前，合同准备好。”
林霄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霄宴从酒店出来，夜风吹过来，带着深圳特有的潮湿和温热，黏在皮肤上，不太舒服。
他和周衍并肩走到门口，司机已经把车停在台阶下面等着了。林霄宴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掐灭，弯腰坐进后座。
同行的周衍从另一边上车，关上车门。
周衍是林霄宴的好友兼广东分部负责人，他跟林霄宴合作了快十年，从林霄宴刚在金三角站稳脚跟的时候就认识了，负责林氏在广东这边的所有业务，物流对接、客户维护、政府关系，大事小事都经他的手。
周衍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了一瓶给他，拧开自己的那瓶喝了一口。
“宴哥，什幺时候回坤沙？”
林霄宴拧开水瓶的盖子，没有喝，捏在手里：“不急，我要去趟珠海。”
周衍的手顿了一下，把水瓶放回杯架上，侧过头看着林霄宴。他认识林霄宴这幺多年，知道他说去珠海是什幺意思。
林霄宴每次来广东出差，不管行程多紧，都要绕道去一趟珠海。
去他大哥当年出事的那段沿海公路走一走，去警局问一问当年的案子有没有新进展。林华藏遇害过去十几年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你还要去查华哥当年的案子？”周衍的声音放低了些。
林霄宴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他的脸上明灭交替。
十几年前，林华藏带着妻女来珠海出差，投资一个山里的旅游酒店项目。
项目谈完后他想带妻女多住几天，开车走沿海公路的时候发生了车祸。对面一辆货车突然变道，林华藏的车躲避不及撞破护栏翻进了海里。
救援人员把车打捞上来时，夫妻两人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珠海警方当时的初步判断是交通事故，肇事货车逃逸，正在追查。
后来林霄宴在坤沙站稳脚跟后第一次来珠海查这个案子，翻遍了所有卷宗。他注意到尸检报告里写着林华藏的手腕和脚踝有生前被绳索束缚过的勒痕。
林华藏水性极好，如果落水时还有行动能力，完全有机会从车里逃生。但尸检报告上的勒痕说明他在落水前手脚已经被绑住了，车子被捞上来的时候他的手脚是放松的状态，没有绳索残留。
这不是交通事故，是先杀人再制造车祸坠海的假象。
珠海警方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放弃这个案子，专案组换了几批人，当年负责的警官有的退了休，有的调了岗，但卷宗始终没有封存。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办案人员接手，重新梳理线索，重新走访当年的目击者。碍于技术限制，车辆坠海后海水长时间浸泡，大部分痕迹物证已经遭到破坏。
肇事货车许多年都没有找到，目击证人对货车特征的描述也存在不一致。案件一直没有突破性进展。
两年前，林霄宴像往年一样去警局询问新线索。
负责案件的警官告诉他，车被打捞上来后，技术人员在排查车辆时从主驾驶座椅背面提取到一枚指纹，一直存放在物证库里。后来省厅升级了指纹数据库，把这枚陈年指纹重新提交比对，匹配上了一个已经死亡的人员。
林霄宴问这个人的身份，警官说了一个名字。
廖志强，广西人，有过盗窃和走私的前科，已经在几年前的一次冲突中死了。
林霄宴不认识这个人，但他把名字记住了，回到坤沙后，他让阿邦顺着这条线往下挖，发现这个廖志强当年是林赛坤手下的外围人员，专门负责在金三角与国内之间跑腿，人已经死了，线索断了。
林赛坤的手脚做得很干净，干净到十几年没有留下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车开了一段路，林霄宴低头点亮手机屏幕：“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周衍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来了兴趣：“宴哥，你让我查谁？”
林霄宴从手机里调出一份电子档案，发到周衍的手机上。
祖赫的照片和身份信息。
林霄宴没有多说什幺，只说了句：“查查他的底，往国内这条线挖。”
周衍点开文件，往下划了几页，嘴角慢慢翘起来。
“宴哥，你放心。”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笃定：“这家伙的底，我一定给你查得干干净净。”
——
夜晚，街边的便利店亮着惨白的光。
祖赫叼着一根烟靠在门边，手里拎着一瓶白酒和一瓶酱油。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他眯着眼，表情在明灭的火光中显得有些沉。
电话那头，上级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异常严肃：“上次你认出的那个人，我们已经顺利收网。这条线清了，但只是林赛坤的销售末端。我们要的是他的核心毒品网络，是他跟国内保护伞之间的连接点。”
祖赫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没有说话。
“小川……”电话里的另一头继续缓缓道：“你在林霄宴手底下做事，接触不到这些。下一步，你得想办法跨到林赛坤那边去。”
祖赫弹了弹烟灰，喉咙里沉沉地“嗯”了一声：“好的，我明白了。”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祖赫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柔软：“师父，我妈她……过得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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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吼~周衍出马，祖赫的身份不保了
阿邦：我也想往国内查，可我没空去呀~
小叔：姓祖的，你完了。
祖赫：我姓都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