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王叔,小叔的老搭档,这位是……”她指着坐在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和临座的几位介绍。
林粤粤的手在祖赫腰上狠狠掐了一下,指甲隔着衬衫嵌进他的肉里:“愣着干嘛,叫人。”
祖赫被她掐得差点叫出声,但他忍住了。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对那个中年男人点了点头:“王叔。”
然后又依次按照辈分顺序把旁边几位都叫了一遍。
“这位是李爷爷,跟爷爷一辈的。”她又掐了一下。
祖赫面不改色,又叫了一声:“李爷爷。”
圆桌上的人面面相觑,一个个都认定祖赫这个人不错。
阮玲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
林霄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看林粤粤,也没有看祖赫。他的目光落在酒杯里的酒液上,琥珀色的液体在光下微微晃动。
林粤粤叫完一圈,松开了祖赫的胳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祖赫碗里。
然后她擡起头,看着阮玲,又看了看林霄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甜,甜得发腻:“小婶,你跟我小叔赶紧结婚吧~”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整张桌子的人听见:“哪有侄女结在小叔前头的?这也说不过去。”
她顿了顿,目光从阮玲脸上移到林霄宴脸上,嘴角还挂着那个甜得发腻的笑:“小叔,你可别耽误我!”
林粤粤说完,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像在品什幺味道。
桌上的气氛凝了一下,阮玲的笑容深了半度,眼底的光亮了一下,像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到了手。
她端起酒杯,挡在自己脸前,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摸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幺。
林霄宴端着酒杯的手没有动,酒杯悬在半空中,像被什幺东西定住了。
过了几秒,他把酒杯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在阮玲碗里。
“吃鱼。”他说,声音很淡,像什幺都没发生过。
阮玲看了他一眼,笑了,这次的笑是从眼底漫上来。她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咬了一口,今天这鱼的味道做的格外好吃。
另一张主桌上,林赛坤靠在椅背里,手指捏着酒杯的杯脚,慢慢转动。
他的目光越过中间那条窄窄的走道,落在林粤粤和祖赫身上。
他看到了林粤粤挽祖赫胳膊时的僵硬,看到了祖赫被掐腰时忍住的皱眉,看到了林粤粤叫老公时林霄宴握杯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看到了所有缝隙。
他低头,对身边的桑松说了一句:“那小子,有点意思。”
桑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老大,您是说祖赫?”
林赛坤没有回答,他把酒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酒液在嘴里含了一下,慢慢咽下去。
林赛坤把酒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喜欢这样,喜欢明面上铁板一块,底下全是裂缝的关系。
裂缝越多,越容易下刀。
祖赫这人,他要定了。
他拿起酒杯,对着林霄宴的方向,虚虚举了一下。林霄宴没有看他,林赛坤也不在意,自己喝了那杯酒,酒液入喉,像一条火线,烧得他眯了一下眼。
——
午宴用完,接下来的行程是拜山。
按林家的规矩,去墓地祭拜只能直系血脉后代参加,其他人留在祖宅等候。
阮玲跟林霄宴还没订婚,算不上林家正经的媳妇。
祖赫更不用说了,外姓人,跟林粤粤也没结婚,只能留下来。
去拜山的人不多,林霄宴和林赛坤各带几个忠心的手下,负责搬运祭品、清理墓地周围的环境,以及在远处警戒。这些人不靠近墓碑,也不会参与祭拜仪式,只是在外围待命。
林粤粤换了一双比较好爬山的黑色单鞋,裙摆往上提了提,系了一个结。
林家祖宅靠山而居,祖先葬在山上,出了后门就是上山的石板路。
林赛坤和林霄宴各为一队,两支队伍各自擡着准备好的祭品,一前一后地往山上走。
祖赫站在祖宅门口,看着那两堆祭品,烤乳猪一人一头,连大小都差不多,烧鸡、水果、点心,各备各的,谁也不比谁少。
祖赫心里忍不住吐槽,林家先人倒是挺有福气,一顿饭收两份供品,不怕撑得慌。
整装备齐,有人点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纸屑落了一地,青烟混着雾气往上飘。
一行人踩着鞭炮的碎屑,出发。
下午的气温闷得不像话,太阳不算烈,但热度像被人捂在棉被里,散不出去,走几步背上就沁出一层薄汗。
石板路窄,只够两个人并排,两侧是密密的树林,偶尔能听到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路开始变陡,石板不再平整,缝隙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有点滑。
林粤粤穿着旗袍,长裙裹着腿,迈不开大步,步子比平时慢了许多。
林霄宴走在她旁边,伸手想扶她,她没看他,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林霄宴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收了回去。
林粤粤在林赛坤的营部待过,爬山的底子在,这点路对她来说不算什幺,但旗袍绑手绑脚的,她走得比平时吃力。
前面不远处,阿鸾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衣裤,步子又快又稳,已经把她甩出了一大截。阿鸾和林粤粤是同时从营部出来的,走这种山路像走平地。
林赛坤的队伍走在前面,林霄宴的队伍跟在后面,两支队伍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
石板路顺着山势蜿蜒向上,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交叠在一起,把天遮得只剩一条窄窄的缝。
光线暗下来,空气里的潮气越来越重。不知道从什幺时候开始,薄薄的雾气从林间漫上来,丝丝缕缕地缠在树根和石缝里,越往上越浓。
山里的气温比山下低了不少,雾气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带一点草木的腥气。
到了坟地,林赛坤和林霄宴各自摆自己的供品,两拨人分在两个方向,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像划了界似的,谁也不挨着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