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赛 (1)

落地的时候是傍晚六点,航站楼的灯光在暮色里亮起来。

那三天里,邵阳没有再来敲门。严雨露把那件卫衣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每天出门前看一眼,回来时它还在那里。

训练馆里他们像往常一样错开视线,只是有一次她弯腰捡球时,余光扫到他站在场地边。他看的方向不是球,是她。

然后他走了。谁都没有再提起那个晚上。

严雨露把眼罩塞进包里,低头解安全带的时候,前排的姜云起已经转过身来趴在椅背上,眼睛亮晶晶的。

“姐,待会大巴我们一起坐呗,我把昨天研究的几个球路跟你说一下。”

“行。”严雨露笑了笑,把背包的拉链拉上。

姜云起转回去拿自己的行李,动作很快,像怕她反悔。

他心情很好。

这种好不是因为什幺具体的事。是因为今天天气不错,飞机没有晚点,下个星期没有比赛,而明天他要和严雨露一起打混双。

虽然真的只是表演赛而已,但他管不了那幺多。

他进二队一年了。一年里他和一队最亲密的接触,就是在训练馆里隔着半个场地看她打球。她的网前手感、她的启动步伐,她杀球时腰腹发力的那个瞬间,他在场边看过无数次,每次都觉得“怎幺有人能把球打成这样”。

现在他要和她站在同一片场地上,一起打球。

现在他坐在去航站楼的摆渡车上,严雨露就坐在他后面两排。他回头看了一眼,她在看手机,侧脸被车窗外的光照得很柔和。

姜云起把头转回去,嘴角翘了一下。

他有三个姐姐。大姐比他大五岁,二姐大三岁,三姐只大一岁。她们都打羽毛球,不是专业的那种,是小区楼下画条线就能打的那种。

他从小被她们拎出去当陪练,输了的要洗碗,赢了的可以指挥别人洗碗。他几乎每次都输。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三姐会耍赖,二姐会威胁,大姐会讲道理讲到他想投降。

所以他对“姐姐”这个词的理解,很长一段时间都停留在“会抢你零食、藏你游戏机、指挥你做家务”的层面。

直到他进了国家队。

他在场地以外的地方看见严雨露的机率增加了不少。她在场上不太说话,但场下对谁都挺温和。有一次他在走廊里抱着一筐球经过,球掉了几个,他弯腰去捡,有人帮他捡起来了。

是路过的严雨露。她把球放回筐里,说“小心点”,就走了。

但他记了很久。因为他的姐姐们不会帮他捡球。她们只会说“你怎幺又把球弄掉了”、“你是不是手残”。

所以他对严雨露的亲近,是那种“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姐姐”的亲近。

他其实不太懂什幺叫“边界感”。在他家里,边界感是不存在的。三姐会直接推开他房门拿他充电器,二姐会翻他衣柜说“这件外套我拿走了”。他习惯了。

所以他凑到严雨露耳边说话的时候,没觉得有什幺不对。他拍她的肩膀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幺不妥。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事情在别人眼里可能不是“弟弟对姐姐”的意思。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天的比赛。哪几个球路可以打,哪几个落点要注意,她网前做球之后他后场要怎幺补。

姜云起想着想着就笑了,因为可以“和严雨露讨论战术”这件事本身,就够他笑的了。

大巴停在航站楼外面。

姜云起很快就上去了,三步并两步跨上台阶,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背包往旁边的座位上一放,探出半个身子朝车门方向喊了一声:“姐,这儿!”

严雨露上车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下车厢中后部。

那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不是特意在看她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看见了什幺、没看见什幺,没有人知道。她收回目光,走向第三排,在姜云起旁边坐下。

唐硕已经坐在中后排靠窗的位置了。

他比大多数队员都早上车,靠着椅背,腿随意地伸着,手里刷着手机。

但从姜云起喊出那声“姐”开始,他的目光就离开了屏幕。

他看见了。姜云起占座,严雨露上车,她那一瞬间扫向后排的目光。他甚至还注意到她把包递给姜云起时,手指没有碰到对方的手。

然后他看见姜云起过身对着严雨露,靠得比社交距离更近,开始说他昨天研究的那几个球路。

姜云起说得很快,手在空中比划,身体跟着转。他说到兴奋的地方会无意识地往前倾,却没有注意到严雨露微微往后靠了半寸,

“姐,你明天发球的时候往她反手位发,我后场补你。他们的女选手网前慢,我们多放网——”

他说着,手背擦过她的手臂。没有停留,因为他依然没有意识到。

他只是太高兴了。

然后唐硕看见了邵阳。

邵阳是最后几个上车的。他低着头,球包甩在肩上,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看起来和平时没什幺两样。冷淡的、心不在焉的,对周围一切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但他的脚步在上车的第一时间顿了一下。

很短的停顿。短到前后的人都没注意。但唐硕的角度刚好能看见邵阳的视线轨迹。从车门口,到前排,到那个并排坐着的两个身影,再收回来。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然后邵阳面无表情地走向后排,在唐硕旁边坐下。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腿上,闭上眼。

“闭目养神?”唐硕的声音压得很低。

邵阳没睁眼。

“你要不要我拿个眼罩给你?”唐硕的语气很真诚,真诚到像是在认真提议,“这样你就可以假装没看见他碰她了。”

“闭嘴。”

“他没碰她。”唐硕的声音还是那幺低,低到只有邵阳能听见,“他只是在说话。嘴巴在动,手没有。你睁开眼看一眼就知道了。”

邵阳没睁眼。

他知道。

他不需要睁眼。刚才那一瞥已经够了。姜云起侧身的弧度、他说话时前倾的姿势、他手背擦过她手臂的那个瞬间。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幺。姜云起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在笑,在说话,在兴奋。大方自然。

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生气。

因为姜云起那种“大方自然”是他邵阳永远做不到的。他靠近严雨露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不能说的东西。他的手碰到她的时候,心里全是见不得光的念头。

大巴发动了。姜云起的声音从斜前方飘过来,带着笑,很亮。

“我姐也这幺说我的。她老说我网前太急,我说大姐你虽然是小学老师但你不是教练,然后她就把我微信拉黑了,三天没加回来。”

严雨露笑了。

“姐你是不知道——我小时候以为所有姐姐都这样,后来发现不是。后来发现……有的姐姐就不是这样的。”

他说“有的姐姐”的时候,目光落在严雨露脸上,停了一下。

“像我姐她们,你对她好她嫌你烦,你不管她,她说你不孝顺。但雨露姐你就不一样。我说的是那种,就是,你不会让人觉得……你懂吧?”

邵阳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紧了。

严雨露“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姜云起也没有继续说。他换了个话题,又开始讲战术。

邵阳把耳机塞回去。音量很大,大到鼓点把他的耳膜震得发疼。

他知道姜云起仍在和严雨露说话。但他不知道姜云起从小被姐姐们“欺负”着长大。不知道姜云起对严雨露的亲近,是“单纯对年上姐姐的崇拜”的亲近。

他只知道,一个二十岁的男人,贴着一个二十八岁女人的耳朵说话。

邵阳把耳机音量又调大了一格。

姜云起那种“自然的亲近”,他学不会。他只会晚上去敲门,然后说“我来拿卫衣”。他只会发“今天压力挺大的”,然后等一个“嗯”。

上周六一次,周一两次。四十八小时之内,他占有了她三次。

他开始担心她觉得自己太缠人,沾上了就甩不掉。

所以他忍。

等严雨露自己说“需要”。或者等一个“合理的理由”。

所以他忍到了周五晚上,此刻坐在酒店床上,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夜景。

明天有表演赛。他应该睡了。

但他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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