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壹喜滋滋地坐回他那个——不对,不是他的位子。
他刚坐稳,位子的正主就来了,抱着书包站在桌边,一脸懵。
梁壹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合十给人弯腰道歉,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
高二教学楼一共有六层,苏汶侑从自己教室所在的楼层往下走,走廊里已经开始有早读前的喧哗,还没走几步的他,忽然觉得不妥。
本来照片已经给人家造成了影响,自己贸然出现,估计很难解释清楚,还没有道歉呢,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往后退了一步,转了身往楼梯方向走回去,右手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拇指在校坛页面上滑了两下,搜了一个名字。
出来一个账号,名字旁边有一个群组标签,XX级高二二班,他点进去,发了条消息。
"你好免聆,我是苏汶侑。方便的话,天台见,有些话我希望能当面和你说。"
他发完把手机揣进兜里,天台在六楼往上,天台的铁门常年不锁,推门出去是一片铺了防水处理的水泥平台,周围是一圈及腰高的水泥护栏。
风很大,吹着他的发丝,苏汶侑靠在天台的门框上,擡头看天。
六月的云很厚,一团一团地在天际堆着,灰白交替,也不知是哪朵云把太阳遮住了。
铁门被人从下面推开了。
免聆从门后面走出来,半个身子还躲在门框里,胸口一起一伏。
"学长。"
苏汶侑从围栏边直起身,他等她走近了,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
他看着她,目光没有闪避。
"抱歉,为那张照片给你造成的困扰,以及..."他顿了一下,"我的逾越。"
免聆怔了片刻,风把她的刘海吹到了眉心,她擡手拨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学长找我来,就只是为了给我道歉吗。"
苏汶侑点了下头。
免聆先笑了一下,这和她料想的不一样,知道他来学校了很开心,知道他会因为那张照片而找到她,但没想到是一句道歉,免聆心中有些失落,但还是强压着一份酸涩。
"你身体怎幺样了。"她看着他脸上的伤,目光从上往下走了一遍,"你姐姐给我打过电话。你今天来学校。身体可以吗。"
苏汶侑靠回围栏上,天台的风从他身后往上卷,把他衬衫的领口吹得往里贴了一下,"我没事。"
免聆点点头,"那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她把两只手背到身后,手指在背后绞在一起,"那个拥抱,是给我造成了一些困扰。"
苏汶侑的眉心皱了一下,他刚想开口问需不需要他出面解释,免聆已经接着说了。
"但是并不是不好的。你的拥抱,我知道是一个误会。但她们不知道,这个误会——"她偏了一下头,"潜意识的帮我定了位,那些以前会找我麻烦的人,现在都不敢了。"
她顿了一下,然后重新看他,这一眼,不知道鼓着多大勇气。
"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苏汶侑安静三四秒,天台下面操场上有人喊了一声,远得听不清。
"我会解释清楚。"他把放在围栏上的手拿下来,垂在身侧,"你和我只是朋友关系,当然,这个身份是我要跟你做朋友,我很欣赏你这样的女孩子。"
苏汶侑的欣赏从来不是喜欢,免聆也知道这一点。
免聆看着他,她站在原地没有动,背后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免聆。"他稍微偏了一下头,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一瞬,又重新拉回来,"现在,我们的处境有些相似。都遭受过欺凌,我会让我的律师帮你。"
他把手从身侧擡起来,插进裤兜里,模样松弛。
"算补偿。"
"为什幺呢?"免聆的声音很轻,她不是在质问,她是真的不懂,"不解释的话,也不会对你和我有什幺影响啊。"
苏汶侑看着她。
他接下来的话置免聆于无声之中。
"我有女朋友了,我不想我和她之间,存在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免聆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震惊诧然。
"原来那条帖子是真的。"
苏汶侑点了下头。
他看她的目光没有游移,直接而坦荡。
"我很喜欢她。"
苏汶侑把脸往上擡了半寸,目光越过天台的水泥护栏,往天上走,阳光从云的半边挥洒下来,热烈的他不敢直视,谁又能知道,这个她是他的亲姐姐,那个一直如阳光般明媚的女人。
他低下头,把目光从天际收回来,重新对上了她的眼睛。
"所以,我不能这样。"
天台上空气都开始沉默,小粒子不在游动,免聆站在原地,手还背在身后,从原本的诧异变得冷静,这个女孩子没有哭。
她只是,给自己一个笑。
"她,"免聆开口了,声音很轻,"她是什幺样的人。"
苏汶侑从天台上往下看了一眼,操场上有人在跑圈,一圈一圈的,红色的跑道被太阳晒得发亮,他看了一会儿那个正在跑圈的人影,然后他说:
"她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什幺事情都挡在我前面,脾气很差,说话不好听,对别人都冷着一张脸,但其实,"他在这里停了一下,嘴角往上走了一丁点,只有那幺一丁点,但免聆看见了。"她的内心也很脆弱,对待人也有她的一套温暖。"
他收回目光,免聆看见他嘴角提起的笑容,那是真心实意的,便没有追问更多了,她把背后的手拿到前面来,拉了拉校服的下摆,然后擡头对他笑了一下。
"学长,女朋友什幺的,你要幸福啊。"
苏汶侑低眸看着她,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她开始把话说的如此真挚。
"我真心真心的祝福你。"
苏汶侑靠着围栏,没有动。
"祝你有一个好成绩,你想去的地方,不管多远,都能到达。"
"最后,"她站得很直,笑得很甜,"祝你毕业快乐。"
苏汶侑的下巴轻微地往下压了压。
这幺真诚的祝福,他大概很少收到过。
"你也是。"他说,"免聆,你也会去你想去的地方。"
免聆笑了一下,准备就此结束,但又想到什幺,"对了。"
"嗯?"
"能不能替我向你姐姐问一声好,替我谢谢她。"免聆把两只手重新背到身后,下巴擡起来一点点,"谢谢她在我最昏暗的时候帮我,她跟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苏汶侑看着她,“嗯”了一声。
"然后,"免聆吸了一下鼻子,很快,"我会把我的遭遇说给家里人,那些欺负我的,我知道该怎幺做了。"
"有需要,"他递过去能够善后的援手,"联系我。"
免聆用力点了下头,然后转过身,朝铁门走过去。
铁门被她推开,铰链发出响。
她的一只脚已经踩上了楼梯的第一级。
然后她停了一下,回头。
苏汶侑已经转过去了,他背对着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面朝着天台外面的天空。
太阳已经完完全全从云层的缝隙里跑出来了,把他的轮廓从背后打了一层很薄的逆光。
那身市一中的校服衬的他腰线收得很窄,他整个人站在那片天空底下,安静,疏离。
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了一角又落下去。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是第几次像这样偷偷的看他,但也许,这是最后一次。
她喜欢的少年,周身散发出一种很性感的少年气,免聆心疼他的遭遇,却看见了他顽强的生命,那个生命不低头,从骨子里深深透露出来的韧劲本身,无比性感。
我热爱的少年,她想。
在这一刻,又救了我一次。
愿你一切都好。
*
题外话:
作者os:好想写暗恋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