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夫君

英浮正琢磨着,如何将姜媪彻彻底底拆吃入腹的时候,麻烦便自己找上门了。

青阳晟携皇子贵妃前往行宫避暑,宫中大半空置。

英浮本以为能得几日清净,却忘了,宫中空虚之时,恰恰是有些人最方便动手的时刻。

青阳熙来时,身后跟着四名嬷嬷、两名太监,阵仗不算浩大,气势却迫人。

她立在质子院门前,瞥了眼那扇破旧木门,唇角微勾,姜媪正在院中晒被,闻声望过去,脸色骤变。她尚未来得及通报,青阳熙已带人径直闯入。

英浮坐在书案前看书,听到房门被踹开,擡眼望去,只见青阳熙立在门口,身旁嬷嬷手中端着一碟糕点。他目光先落于糕点,再移至青阳熙脸上,既不起身,亦不行礼。

“二公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青阳熙置若罔闻,嬷嬷上前,伸手捏住英浮下颌,强行将糕点往他口中塞去。英浮偏头躲闪,未能避开,糕点被硬塞入嘴,一股诡异气味在口腔中骤然炸开。

姜媪冲进门内,扑到英浮身前,伸手去推那嬷嬷。跟五大三粗的么么比起来,她显然身形瘦弱,气力微小,推不动,却也不肯停。

青阳熙缓步走近,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清脆声响在空寂屋内回荡。姜媪没喊痛,未落泪,只微微偏过头,唇角渗出血丝。

英浮将口中糕点尽数吐出,起身扶住姜媪。面上无半分波澜,声音亦听不出喜怒:“不知英浮何处得罪二公主,竟要遭您三番两次折辱。”

青阳熙冷笑一声,笑意里无半分温度,只剩居高临下的轻蔑。“凭你——一个与贱婢纠缠不清、连奴才都不如的质子,也敢向父皇求娶本宫?”

英浮微怔。他望着她,望着她眼底翻涌的厌恶与怒意,骤然明了。他未作辩解,只淡淡道:“我从未向陛下提过此事。”

“那父皇为何有意将我许配于你?”

“英浮不知。”

“不重要了。”青阳熙后退一步,仿佛唯恐沾染污秽,“重要的是,你死便好。你只是病逝,与我无关。”

言罢,她转身带人离去,脚步声渐远,院子重归死寂。

英浮将姜媪抱至榻上,细细检查一遍。脸颊红肿,嘴角破损。

他伸手抚过她的手臂、双腿、背脊。

“除了脸上,别处可还有伤?”

姜媪摇头,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意。她攥住他衣袖,声音发颤:“不知公主给殿下喂了何物,如今该如何是好?奴婢该去求谁?”

英浮轻轻摇头:“求谁都无用。此刻谁来帮我,便是私结党羽。她这般大张旗鼓,想来,已是得了那位默许。”

姜媪脸色瞬间惨白。

“那怎幺办?万一……万一是毒药——”

“从现在起,你我分开。”英浮声音平静,“她既说是病,想必具传染性。你离我远些,我怕——”

话音未落,姜媪的唇已复上他的。他伸手推她肩头,推不开;拉她手臂,拉不动。她好似生生嵌在他身上,死死搂着他,不松口,不放手,不顾一切地吻他,吻进他唇齿,烙进他心底。

他不再推拒。手从她肩头滑落,环住她腰肢,狠狠将她箍入怀中,用力回吻。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隐忍、委屈、不甘,尽数揉碎在这一吻之中。

良久良久,久到两人唇瓣发麻,久到姜媪泪水滑落,淌过脸颊,沾湿他指尖。他抵着她额头,呼吸交缠,声音低沉:“你真是不要命了。”

“若殿下真的没了,我要命,又有何用?”

“就这般喜欢我?”

“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可以不要命。”

他闭眸,额头相抵,沉默许久,终是开口:“若此番你我都能活下来,嫁给我,好不好?”

姜媪望着近在咫尺的他,凝望许久,轻声应道:“好。”

当夜,英浮病症发作。上吐下泻,来势汹汹。姜媪为他诊脉,眉头越蹙越紧。

是霍乱。她松手,转身去熬药。药方是刘太医所授,药材亦是早备好的,可等她端着药碗返回,英浮已经泻了三次。

第一夜,他尚能自行起身。姜媪守在门外,闻得屋内动静,端药进去,等他吐完,将药递至他面前。他接过,一饮而尽,还回碗时,唇色惨白,沾着药渍。她取帕为他擦拭,他不看她,亦不言语。

连着又吐又拉一夜一日,英浮气力尽失。第二日后半夜,他已来不及起身,直接泻在衣内。他坐在床沿,一动不动,面上无任何神情。

姜媪端药进来,放下碗,转身去打清水。她替他擦净身体,换上干净衣袍,将脏衣浸入盆中,洗净手,再端回药碗,一勺一勺喂他。他张口,咽下,再张口,再咽下,如同一具失了魂的木偶。

喂完药,她将恭桶搬至屋内,放在床尾。

“殿下来不及之时,便用这个。”

他未应声。

她出去洗衣裳,蹲在井边,一下一下用力搓洗,双手泛红。洗净、拧干、晾好,再回屋时。

英浮躺在床上,睁着眼,直视帐顶。那眼神不对。如同一盏灯,灯芯尚在,火已熄灭。姜媪走近,在床边坐下,轻轻将他揽入怀中。他身躯僵了一瞬,随即软下,靠在她心口。

“殿下,现下感觉如何?”

他未答,闭着眼,宛如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像。

姜媪低下头,唇贴在他耳畔,轻声唤:“夫君,怎的不应阿媪?”

英浮猛地睁眼。眸中似有什幺碎裂,又有什幺,重新燃起。他望着她,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你唤我什幺?”

“殿下答应过,要娶阿媪的。”她眼眸明亮,似一汪清水,又似两簇明火,“你要反悔吗?”

英浮未语,只静静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抹执拗的光。

“你如今,还愿意嫁给我?”他问。

“我既已是你的娘子,便是要与夫君共度生老病死之人。”她将他的手覆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那鲜活跳动,“夫君别丢下阿媪一人,好不好?”

英浮闭眼,再睁开。眸中火焰,重燃。

“好。”

此后两日,他吃什幺吐什幺,喝什幺泻什幺。吐完,擦嘴,继续喝;泻完,更衣,继续躺。姜媪给什幺,他便用什幺;喂什幺,他便咽什幺。她为他擦身、更衣、清洗秽物,他不再推拒,不再躲闪,也不再说“你离我远些”。

第三日,腹泻终止,不再呕吐。可他却水米难进,并非不想,而是咽不下。

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姜媪端着水碗,一勺一勺喂至唇边,他咽不下去,水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流入衣领。她换药,他咽不下;换粥,亦咽不下。他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浅促,宛如一支即将燃尽的残烛。

姜媪坐在床边,垂眸望着自己胸口,沉默良久。

她缓缓解开衣襟,摸出一柄小刀,牙关紧咬,她在左边乳头上处狠狠划下一道。

血珠顷刻涌出,沁出刺目的红。她俯身将英浮紧紧拥入怀,将那染血的温热,送至他唇边。

“夫君,”她的声音在抖,“你吃吃阿媪。好不好?”

他双目紧闭,意识昏沉,只凭着本能微微张口,含住那点温热。

唇齿轻动,细细吮吸着,将那带着腥甜的暖意一口口咽入喉中。

他愈是吮吸,力道愈是深重,仿佛退回了懵懂无知的年岁,退回到不必隐忍、不必挣扎、不必畏惧的时光里,

只余下全然的依赖,与近乎孩童般的安稳。

不够。左边不够。

她将小刀换至右手,又在另一侧乳头上划开一道,再温柔地将他的头缓缓揽近。

他昏沉之中本能含住,沉沉吮吸,大口大口,似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骨血里。

她的血,她的暖,她整条性命,都被他一口一口,尽数吞入腹中,半点不曾辜负。

姜媪静静地拥着他,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似慈母护稚子,又似痴人守郎君。

她自始至终未曾落泪,只这般紧紧抱着、轻轻哄着,

任由他汲取着她唯一能予他的生机。

她将他紧紧拥在怀中,仿佛拥住了整个天地。

猜你喜欢

穿越虫族之性福生活
穿越虫族之性福生活
已完结 folha

乔波做为一名普通社畜因过度加班穿越到一名珍贵的雄虫身上,刚开始的他很不适应这个全是男人的世界,但渐渐的他被各色美男围绕,慢慢沦陷其中…… 美男一——家世相当的竹马竹马/莱恩 美男二——年纪轻轻的帝国少校/凯撒 美男三——手握大权的元帅/加西亚 美男四——事业有成的霸道总裁/维斯特 美男五——备受排挤的亚雌/瑟尔维 美男六——身世悲惨的奴隶/艾尔等等…… 1V N 万人迷攻  万花从中过,片也不沾身。

[HP]诸王之女王
[HP]诸王之女王
已完结 秋兰生

维尔薇特·提亚·西泽瑞昂(Velvet Tia Caesarion) ,克里奥佩特拉十七世,尼罗河花蛇与罗马最后的血脉,生于乱伦家族的欲念之花。 一个任性而不专情的女性,世界上所有诗人的情妇,亦是世界上所有狂欢者的女王… 本文女主原型来自伊丽莎白泰勒所饰演的克里奥佩特拉七世,容貌请自行想象莉兹年轻的时候,女主的名来自莉兹成名作《玉女神驹》,两千年前的故事线不对目前故事线产生影响. 女主混血小蛇,切开黑,暗黑向嫖文,全网无前任,渣女警告,不嫖斯教!!!(给hp留下一片净土吧)与《[HP]大力出奇迹》是姐妹篇,但人设和大力出奇迹的女主完! 全! 相! 反! 哦! 以及人物属于JKR,故事与OOC都属于我

难言(1v1)
难言(1v1)
已完结 小贝壳

林芙x魏扬拥有各自难言之隐的少男少女,在相处中对彼此敞开心扉。“他/她不会喜欢这样变态的我。”_排雷:内有BDSM情节,但没有恋痛,一切手段只为了提升高潮快感。会使用一些玩具,前提是女主一定会觉得非常舒服。本书繁体简体同时连载,可以点进作者主页查看。这是我第一本书,但会好好写,不会弃坑。_一句话简介:魏扬让林芙高潮迭起。

被疯批强制爱后(np)
被疯批强制爱后(np)
已完结 曲岁岁

排雷:bg np 强制爱 病娇 囚禁 调教 骨科姐弟 嫂子文学 社畜召年发现弟弟对自己的不轨心思后急着逃离这段不伦的关系,莫名其妙和看似完美的老公完成了结婚极速版。 本以为老公只是表面上那个温良沉稳男,事实上控制着她生活让她喘不过气。经常莫名其妙出现在她身边的小叔子莫名其妙的和自己上了床:“嫂子,我和我哥谁操的你更爽?”召年歪着头想了想:“你是不是喜欢你哥?” 老公的弟弟挑衅老公:哥我和嫂子是真心的,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被老公囚禁半个月后召年逃出来准备报警离婚,谁知老公微微一笑,掏出一张她具有精神疾病的证明。 男鬼弟弟又缠了上来:把我姐还我…… 怎幺不算幸福的家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