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残红

薇亦柔止
薇亦柔止
已完结 松雪草

乱石坡已到尽头,脚后跟再往后挪半步,便是空的。

顾行彦一刀横劈出去,逼退扑上来的两人,血珠顺着刀锋甩开,落进脚边碎石里。他抽空往后掠了一眼,那道贴着山壁蜿蜒下去的窄路便露了出来,随即低声道:“后面有条窄道,能撤,得有人断后。”

沈睿珣的剑刚挡开一记劈砍,头也不回地喊道:“我来。”

顾行彦眉头皱起:“你一个人?”

“没时间了。”沈睿珣剑锋一转,又逼退一人,“你带她们先走。”

顾行彦咬了咬牙,一把拉住沈馥泠的手腕,另一手抓住雪初,往陡坡边拽。沈馥泠脚下被他拖得踉跄,回头喊了一声:“弟弟!”

顾行彦低喝一声:“你再磨蹭,他就白拼了!”

脚下碎石滚落,三人顺着窄道往下撤,身后喊杀声被雾气隔开,越来越远。

雪初跳下去时回头看了一眼,雾气茫茫,沈睿珣独自立在坡顶,身形被灰白吞去了一半,剑光时隐时现。她想喊他的名字,嘴唇动了动,却被顾行彦拽着往前跑,那声“子毓”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没能出口。

坡顶上,沈睿珣挡开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剑招凌厉,招招往要害去,一时间竟没人能近他的身。他肩背与腰侧几处伤口都还开着,血顺着衣褶一路往下渗,半边衣襟早已湿透。剑势仍狠,却已不像先前那样一气呵成,腕上每翻一次,衣上那层血便跟着晃一下。

厉千山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冷笑一声,朝手下喊道:“加紧攻势,别让他喘过气来!”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得意:“小子,你的剑法不错,有沈静川当年的风范。可惜寡不敌众,何况采薇山庄的武学套路,我也熟得很,知道该怎幺破。”

他又笑了一声,笑得喉咙里咯咯作响:“今日就让你尝尝当年沈沧舟和沈静川围攻我的滋味。”

那些叫嚣,沈睿珣只当耳旁风过,剑锋不曾有半分松懈。他的目光在混战的间隙里不断掠过厉千山的位置。厉千山离他并不远,相隔不过十来步。这样的距离,平日里不过一个起落,眼下却被一波接一波扑上来的刀光硬生生拦断了。

厉千山拄着拐杖,又往前挪了几步。那双浑浊眼睛钉在沈睿珣身上,见他剑势沉下来,嘴角那点阴冷笑意便更深了,连身边两个护卫都跟着往前收了一寸。

沈睿珣等的便是这一刻。

他猛然发力,一剑逼退面前的敌人,脚下一转,整个人往厉千山冲去,方才那副力竭的模样倏然褪去,所有剩余的气力都凝在了这一剑上。

厉千山脸色骤变,瞳孔倏地收紧,拄着拐杖想往后退,可他年迈体弱,哪里来得及。身侧的护卫扑上去想挡,却只来得及挡开半招。

剑锋自胸前带过去,血当即涌了出来。厉千山往后一栽,手里的拐杖也脱了手,捂着伤口连喘了几口,脸色转眼便灰败下去,连站都站不稳了。

围上来的人登时乱了阵脚。有人扑过去扶他,有人提着刀还守在原地,眼神却已飘了,还有人往陡坡那边望了两眼,脚跟不自觉地往后挪。众人先前那股拼命的狠劲,顷刻就散了。

沈睿珣趁这个空档,转身便往陡坡边跑,刚跑出几步,背后一阵剧痛袭来。有人追上来,一剑刺入了他的肩背。那剑刺得深,剑尖从肩胛骨旁穿过,带出一股热流。

他闷哼一声,没有回头,咬牙往前冲,一头栽下陡坡,滚入浓雾之中。

厉千山躺在地上,捂着胸口的伤,血把身下的石面都染红了一片。他想喊人去追,喉咙里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眼前一阵阵发黑。

有人喊了一声:“厉老爷子不行了,快把他送回去!”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厉千山擡起来,往山下撤。

其他人见状,也三三两两散了,有的往山下跑,有的往林子里钻,竟没人再想着去追。

雾气渐渐散开,乱石坡上只剩下几具尸体和一地的血迹,在晨光里泛着暗红。

人群散尽后,一个身着鸦青色劲装的青年从一块大石后走了出来。那青年衣上半点血也未沾,唇边勾起一丝冷笑,随即转身没入另一个方向。

顾行彦拽着两人沿着那道贴山而下的窄路急急往下撤。碎石一路往脚底滚,雾又浓,三人谁都不敢慢,连回头都只敢在转弯的间隙里匆匆掠上一眼。

上方的动静隔着浓雾传下来,刀剑相击的声音夹着几声闷哼与惨叫,一阵紧过一阵。雪初被顾行彦带着往前赶,心口却一路悬着。

三人又往下转过一道弯,听见那片厮杀声先是弱了,紧跟着便换成了另一种杂乱。有人高声呼喝,有人仓促应答,夹着杂沓脚步与碎石一路滚落,间或还迸出两声压不住的惊叫。那阵杂音在浓雾里冲撞了片刻,才一点点散下去。

顾行彦脚下一收,沈馥泠也跟着停住,回头望去。

雾气深处先乱起一阵脚步,踩得碎石一路往下滚。紧跟着,一道人影从灰白里撞了出来,浑身是血,往前抢了两步,膝弯便猛地折下去,整个人直直栽了下来。

“子毓!”雪初一眼认出他,喉间发紧,几步迎上前去。

沈睿珣身上早已没了多少力气,这一倒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压了下去。她被带得膝头一软,重重磕在石棱上,疼得眼前发白,手上却越发收紧,怎幺也不肯松开。

沈睿珣靠在她肩上,呼吸急促,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没事……”

雪初慌乱地想去捂他的伤口,可伤口太多,捂住了这处,那处还在流,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怎幺都止不住。她的手很快被染红,鲜红的颜色刺得她眼眶发酸,泪水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脑中猛地一乱,某个久埋的旧影被这血色一下冲开,模模糊糊地翻上来:很久以前,也有个人浑身是血地在她面前,口中却仍说着没事。

沈馥泠快步上前,探了探沈睿珣的脉,脸色骤然一白。

顾行彦沉声问:“怎幺样?”

沈馥泠道:“还有气,但得马上止血。”

沈睿珣费力地睁开眼,目光涣散,声音断断续续:“厉千山……被我刺中了胸口……”

他的话没说完,眼睛便阖上了,整个人昏死过去,沉沉压在雪初身上。

顾行彦一步上前,从她怀里把人接过来,往背上一背,沉声道:“先走。”

几人不敢在原地停留,只沿着窄道继续往下转。雾虽散了些,山里却空得厉害,走出半圈,也不见后头有人追上来。

再绕过一道山坳时,沈馥泠忽然停了步,回头望了一眼来路,低声道:“他们顾不上追了。”

顾行彦抹去额边汗水,往四下扫了一圈:“再往外走未必更稳。”

几人对望一眼,最后还是折回了原先那座小院。

院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屋里弥漫着一股腐臭,那个中了阳蛊的年轻人已经死透,蜷缩在角落里,手腕上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肉,露出森森白骨,伤口边缘发黑,爬满了蝇虫。

顾行彦把沈睿珣放到另一间屋的床上,又折回来,把那具尸身拖出去埋了,随后守在门口,手里提着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屋内,沈馥泠正在施针,一盆盆血水被雪初端出来。雪初的手一直在抖,递针、换水、递药时却一件也没乱,沈馥泠要什幺,她便立刻送到手边。

“馥泠。”顾行彦看着沈馥泠拔出最后一根银针,忍不住低声问,“怎幺样?”

沈馥泠的脸色苍白,额上全是汗。她看着榻上呼吸微弱的沈睿珣,声音有些发虚:“命保住了。只是……”

她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声音也跟着发涩:“失血太多,又伤了经脉。十天半个月之内动不了武,恐怕连下床都难。”

顾行砚松了口气,低声骂了一句:“算他命硬。”

雪初仍在床边守着,脸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擦去的血迹。

沈馥泠将银针收好,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小雪,你去歇会儿。这里我看着。”

雪初摇了摇头。她擡起头,眼尾泛红,却异常清醒:“姐姐,我想守着他。”

“好。”沈馥泠不再劝,只是在一旁坐下,“那我们一起守。”

烛火摇曳,雨后湿冷的夜气缓缓沁入,将屋内的血腥气冲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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