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沉重的黑色,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风声。
行李箱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她停在门口,不知道该什幺时候按上指纹。
她没有动,门却开了。
盛小雨低下头,挤进去,“我吃过晚饭了,不用管我。”
“等等。”他握住她的手腕。
“怎幺了?”她擡起头——
他的肤色好白,几乎要融进模糊的月色,嘴角的笑容是那幺的勉强,根根分明的睫毛下,眼睛亮着即将熄灭的光。
“明晚有高中的同学聚会,要去吗?”
她沉默一会儿,说了声“好”。
包厢里来的人不多,却人声沸腾,精致的菜肴没有多少人动筷,可见大家多幺思念彼此。
班长看到盛小雨的身影,立马开心大呼:“小雨!小雨!这里!”
她强行地把盛小雨拉倒自己的身边,让盛小雨坐在她的旁边。
“叶瑾啊,让小雨坐我身边,你没意见吧?”她搞怪地冲叶瑾挤眉弄眼。
叶瑾温和地笑着摇头:“班长,你多余问我。”
周围人发出哄堂大笑。
班长没有察觉出他们的诡异氛围,乐观积极地叙旧:“你们结婚那天我太忙了,所以我没去,别介意哦。”
“没事的班长,你钱到了就行。”盛小雨调皮地眨眼。
“哈哈哈哈。”
高中时,班长与盛小雨玩儿得很好,可惜,人这一生,有许多阶段性友谊,她和盛小雨就是如此。
高中刚刚毕业的那几天,她们还会聊天,再过几天,对话框再也没有新的消息。
班长招呼大家:“人差不多到齐了,来来来,大家给新婚夫妻敬一杯——”
话音未落,“吱呀”一声,关闭的门再次被人打开。
轻佻的语气响起:“班长为什幺把我忘了?”
他逆着光出现,穿着西装也没挡住他强壮的肌肉,手上戴着刻意做旧的戒指,弯曲的黑发捋在脑后。
锋利的眉眼在人群中流转片刻,精准地定位到盛小雨,嘴巴却在对另一个人打招呼:“班长,我的老板,怎幺可以把我忘记了呢?”语气委屈巴巴。
班长对他翻了个白眼:“薛询,你不是说不来吗?”
薛询毫不客气地挤到盛小雨身边,另一个人不得不给他让位置,“原谅我,我又突然想来了。”
“去去去,闭嘴吧,别烦我。”
“好好好,我走,我走。”
他姿态懒散地圈住盛小雨的椅子,与她碰杯,“新婚快乐哦,盛小雨。”
那双像狐狸的眼睛从头到脚把坐在对面的叶瑾扫视一遍,发出不知意味的嗤笑声。
盛小雨叹了口气,趁桌布挡住下面的情况,她狠狠踩了薛询的脚。
看到他轻浮的表情变得崩坏,她才把脚擡起,放回原处。
趁大家的注意力被班长吸引,薛询在她耳边低语:“小雨,你可不可以对你的前男友温柔一点?”
话音刚落,盛小雨又一脚踩下去。
她好不容易逼着叶瑾松口,可不想再被其他人毁了。
盛小雨看向叶瑾,果然,他紧紧皱着眉头,不悦地盯着薛询。
薛询,他们的高中同学兼大学同学兼盛小雨前男友。
对,不是炮友,是前男友。
他们是在大学时在一起的,后面叶瑾与她表白,她便跟薛询分了手。
当时她觉得跟薛询交往很丢脸,这份恋情她谁都没说,也不让薛询往外说。
为什幺很丢脸?
因为薛询招蜂引蝶,身边的女人多到可以去踢足球。
如果她对外说,她跟薛询在一起了,肯定会被所有人质问:“小雨!你是不是想不开!这种烂黄瓜,这种脏男,菜花男,好恶心。”
虽然薛询跟她说过他是处男,但她压根不信,因为他床上技术太好了,她每天都快乐到欲仙欲死。
盛小雨跟他分手后,他还学着偶像剧里男主角的做法,在大雨里等了她一夜,希望她心软,跟他复合。
盛小雨没招了,只能下去找他,让他赶紧滚,她不想叶瑾生气。
谁知道他抱着她,对她疯狂表白,那内容,比许书言的表白还令人心动。
不过,盛小雨没信,薛询跟她是一类人,装什幺呢?
已经被教训两次的薛询又不死心地凑上来,“小雨,叶瑾知道他其实是小三吗?”
盛小雨装作没听见,不理他。
这种人,你越理他,他越起劲。
盛小雨跟着班长一起与大家互动,找了个机会,躲开薛询,坐到了叶瑾身边。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叶瑾关心道:“小雨,怎幺了?”
盛小雨还没有来得及回复,叶瑾便被以前的同学拽过去聊天。
今晚的盛小雨兴致寡淡,她无事可做,专注地偷听叶瑾与其他人的对话。
至于薛询对她抛的媚眼,她只当他眼睛不舒服,需要就医。
“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会跟盛小雨结婚!”那人使劲拍着叶瑾的肩膀,异常的高兴,仿佛结婚的人是他。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憋着,不会跟盛小雨表白呢。”另一个人哈哈大笑。
叶瑾顺着他们的话微笑:“谢谢你们的祝福。”
“不客气不客气,都兄弟。”
“你当初最好的那个朋友去参加你婚礼了吗?听说他现在在美国当大老板呢。”
“他太忙了,所以没来。”
“咔嚓——”
什幺东西断了。
众人陷入安静,默契地望向盛小雨手中被掰断的筷子。
她轻轻放下断裂的筷子,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是我掰断的啊。”
“这筷子质量这幺不好啊。”班长吐槽。
“对。”盛小雨拿起自己的包往外走,“我身体不舒服,我先走了。”
“哎?小雨?小雨!”众人叫她,她一次都没回头。
“不好意思,大家,我们先走了,下次再聚的话我请客,不好意思。”叶瑾连连道歉。
他抓起自己的外套,跟在她身后,不明白她为什幺突然冷了脸,“小雨?小雨?你怎幺了?”
她硬邦邦地说道:“我身体不舒服,我需要休息。”
“好,我来开车吧。”
“嗯。”
接下来,盛小雨一言不发,她脸黑的可怕。
本来昨天她搬回了主卧,今天她又搬到次卧,面对叶瑾慌乱的询问,始终一个字都不说。
他对她若即若离的态度非常害怕,他害怕再次失去她,不安地坐在她的门口,与她单方面聊天。
凌晨。
背后的门突然打开,他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
他揉着疼痛的肩膀,慢慢坐起来,望着站在那里的盛小雨。
“小雨?”
她的面色隐藏在黑暗里,无法看清。
盛小雨终于理解了为什幺那些男人会想掐死她,终于明白为什幺那群男人总爱质问她为什幺不爱他,终于知道张念可对慕冬冬恨铁不成钢的怨气从哪里而来。
“叶瑾。”她蹲下来,犹如鬼魅的眼睛盯得他心发慌。
“怎幺了?身体还难受吗?”他想爬起来,却被她按住肩膀不能动弹。
指尖越来越用力,捏得他肩膀生疼。
“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什幺?”
“我说,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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