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到家记录

盛小雨的家是在老式小区，楼下有一个很吵的幼儿园，她经常会被幼儿园的放歌声吵醒。

孩子们已经放假，园子里空无一人，只剩一只可怜的气球忘记被人收回，孤零零地沉在沙滩里。

她的脚步越来越重，行李箱被她随意地扔在旁边。

脚步一跳，她坐在秋千上开始荡秋千。

这个幼儿园的年龄比盛小雨的年龄都大，她小时候和叶瑾就在这个幼儿园上的学。

即便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家长也不放心，每天都会来接送他们。

偶尔，盛小雨的家长要忙，就是叶瑾的家长接送。

周围熟悉的邻居一看到她和叶瑾，就会蹲下来温柔地摸着他们的头，说出的话却不太动听。

“你们怎幺还没有订娃娃亲呀？”

好像所有人都确信，他们长大后会结婚。

盛小雨烦躁地捏了捏眉间，将秋千越荡越高。

“盛小雨，田叔叔喊你上楼。”

叶瑾冷淡的声音突然在她背后响起，她被吓了一跳，狼狈地跌下秋千。

她捂着被摔疼的屁股，回头怒视他：“走路能不能有点儿声？”

这是他们时隔好几个月的正式见面。

叶瑾裹着件短款米色棉服，颈间松松绕着条格子围巾，黑发松垂，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刚下课的大学生。

但他的神色与这身青春的打扮完全不同，深潭似的眸子凝视盛小雨，冻得她打了一个哆嗦。

盛小雨不想跟他对视，低下头，靠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她拉着行李箱跟在他身后，试图打破他们僵硬的氛围：“我爸做了啥好吃的？”

“你自己看。”

“哦。”

对她冷言冷语是吧，她也会。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盛小雨又提着行李箱，完全跟不上，她急了：“你慢点呀。”

叶瑾没吭声，但脚步慢了下来。

如果换作以前，她的行李箱会被叶瑾拿走，但是现在……她自己也可以拿！

老式小区没有电梯，她家住在五楼，盛小雨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只爬了一楼，她就要死了。

她错了。

她拿不动！

她靠在墙边气喘吁吁。

自己也没装什幺东西呀，怎幺这幺沉？

忽然，一只纤细的手伸到她眼前，夺走了她的行李箱。

“跟上。”叶瑾没有回头看她。

“谢谢啊。”盛小雨尴尬地缩回手。

狭窄的楼道里，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盛小雨现在手里即便没有沉的要死的行李箱，也在抵达四楼时又要死了。

太久没爬楼梯了，累死她了。

等到五楼后，叶瑾把行李箱还给她，回到了自己家，“你跟田叔叔说一下，我等会儿就过去。”

“哦哦，行。”

防盗门没有锁，盛小雨推门而入，振臂高呼：“爸！爸！爸！你最爱的女儿回来了！”

盛爸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胖乎乎的脸左顾右盼：“哎哟！女儿啊！小叶呢？”

“他等会儿过来。”

“行。”

盛小雨抛下行李箱，直奔厨房：“做了什幺好吃的？我能先尝尝吗？”

“吃呗。”盛爸一边继续跟食材奋战，一边指挥盛小雨，“这个、这个、那个，端到餐桌上。”

盛小雨的口水快流出来了：“还不是年夜饭就做这幺丰盛？”

“这不是好不容易见着你们一面吗？”盛爸笑着看她，“我还炖了鱼，你把菜端过去后，看看你妈。”

“好嘞。”

把盛爸炒的菜都端到餐桌上后，盛小雨拿了一个小碗，把每个菜都夹了一筷，又放了一点米饭。

走到走廊的尽头，她用肩膀顶开门，喜笑颜开：“妈！”

温馨的黄灯落下，窗台边坐着一个女人，她鬓角的白发引人注目。

女人听到盛小雨的声音，惊喜地回过头，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烂漫——

“小雨姐姐！”

盛小雨叹口气：“我是你女儿，不是你姐。”

见她要哭出来，盛小雨立马改口：“哎呀哎呀，姐姐错了，盛妙春同志，不是，妙春妹妹，姐姐给你拿好吃的来了。”

盛母像孩子一样抱住盛小雨，傻呵呵地笑着：“姐姐，我想吃肉肉。”

盛小雨高举着碗，生怕被她闯倒，“有有有，姐姐拿了好多肉。猪肉、羊肉、鱼肉，牛肉……妙春妹妹，你想吃哪个？”

“都要！我都要！”盛母欢天喜地。

“那开吃之前，妙春妹妹要回答姐姐问题哦。”

她们坐到泡沫地垫上，盛小雨舀出一勺牛肉，故意放到盛母的一臂远。

盛母眼巴巴看着那块肉，迫不及待催促：“什幺什幺？姐姐要问妙春什幺？”

“今天有没有尿床？”

“没有！”

“那上完厕所后有没有好好擦屁股？”

“有！”

“没有说谎？”

“没有！”

“真棒！”盛小雨张开嘴“啊”，示意盛母学她。

把肉塞进盛母嘴里后，盛小雨把碗递给她：“妙春妹妹能不能靠自己吃饭？”

“嗯！”盛母快速点头。

“那你靠自己吃完后，拿着干净的碗来找姐姐，姐姐奖励你一颗糖，好不好？”

“好！”

盛小雨回到客厅，盛爸看她：“你妈怎幺样？”

“她健康到可以一头撞死我。”

一双筷子敲到盛小雨头顶，“呸呸呸，说什幺话呢？”

盛小雨捂着微疼的头，对盛父吐了吐舌头。

盛父无可奈何地看着她，又一次提到叶瑾：“怎幺和叶瑾分手了？”

“就是太熟悉了，在一起很奇怪，久而久之就没有继续往下一起走的欲望了。”这是她和叶瑾对家里人的统一口径。

“唉。”盛父不好插手女儿的事，他这个女儿，从小到大都只听自己话。

他把买的礼物塞进盛小雨手里，“你去看看，顺便把叶瑾带过来，这幺久了，还不来。”

“嗯嗯，好。”

叶瑾家的门没有锁，但盛小雨整个动作都谨慎小心。

不同于盛家的温馨舒适，叶瑾家明明也有暖气，温度却好像还是很低。

她一直在颤抖。

她压低声音，轻声呼唤：“叶瑾，我进来了，打扰了。”

她像个小偷，不对，怕被孩子发现的圣诞老人，揣着礼物找人。

拐了一个角，她看到了叶瑾孤独的背影。

她再次小声唤道：“叶瑾？”

叶瑾侧头看了她一眼，又重新放回眼前。

盛小雨把礼物放到他的脚边，轻声道：“那个是我爸买的，其他的都是我买的。”

“嗯，谢谢。”

“我……”盛小雨犹豫地看向前方——

两张黑白遗像上分别是叶父叶母的脸，他们笑得眉眼弯弯，温和淡然的气质与叶瑾一模一样。

香烛的烟袅袅往上飘，她鼓起勇气问道：“我想烧香，你介意吗？”

“没关系。”

“好，谢谢。”

她烧了三根香，认真地祭拜叶父叶母。

一切都搞完后，她擡起头，看向叶瑾。

她想对他说过去吃饭，却看到他眼眶里反光的眼泪。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帮他擦去，张嘴哄道：“小叶，没事——”

“啪！”

她的手被拍开。

她的手臂发麻，另一只手使劲握住发麻的地方，垂了下去。

不让哄就不让哄，她还不想哄呢！

她故作自然地说道：“走吧，我爸做了好多菜，他还等着你吃完呢。”

“嗯，谢谢。”

他又一次走在最前面，逼自己不要回头。

盛小雨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擡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