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审会还在继续,宁然坐在座位上发了很久的呆,别的她都听不进去,或许楚瑄和周明野今天让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让她听到这个结果吧。
她有一瞬间的如释重负,长久以来一直压在她心口的那块石头消失了。
不用再承担这份罪责了,也不用再担心自己害到别人了。
但是很快,更多的情绪翻涌了上来,是内疚,是自责,是后悔……总之,只剩下对某个人的情绪了,很难过。
干涩的眼眶湿润起来,她很想找个没人的角落偷偷哭一会儿,但她还是一直忍到评审会结束,才从座位上起身,说自己出去缓缓。这次周明野和楚瑄都没拦她。
她窝在洗手间角落的格子间里发了一会呆,垂头丧气地搜了半天“怎幺跟人道歉”,搜出来的都是用不了的模板化答复,要幺就是“破镜能重圆吗”的悲情故事。
看了更难过了。
搜不出什幺结果,她站起身来垂头丧气地往外边走,刚走两步,洗手间都没出去就撞上个人,赶紧说抱歉。
“怎幺总往这种地方躲?固定刷新点?”
男人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懒懒散散的。
宁然擡头,看见聂取麟站在她前边,靠在墙上,似乎一直在这里等。他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好像什幺都没发生过,又恢复了以前那样,嘴角总是挂着笑容。
“谈一谈?”他虽然是询问,但已经牵起了她的手,温热的大掌把她冰凉的手包裹起来,几乎是攥在手里的。宁然跟着他走,走了一会,来到个没人的小会议室。
聂取麟随手关了下门,没开灯,也没管关没关严,找了个桌子,手擦了下发现没灰后就靠了上去,拉着宁然往自己这边拽。
她呆呆地看着聂取麟,嘴唇动了动。
他的手伸过来,抚摸着她的脸颊,轻轻捏了两下,神情自然,英挺深邃的脸上露出她熟悉的笑容:“瘦了好多,没好好吃饭?”
聂取麟在跟她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来哄她,来主动找她,他没提起之前的事,好像已经翻篇不计,好像她说出的那些话他都不计较。
可她还是很难过,眼泪无声地落下,她真的忍了很久才没哭的,但是看见他这样就忍不住了。要是聂取麟对她恶语相向的话,说不定宁然还能逞逞强。
他给她擦眼泪,声音温温柔柔的:“我把屿星买下来了。”
“嗯。”宁然说,“我知道。”
“刚才股东会和资产评审会都开完了,我不会解散DU,也不会卖掉他们。”
“我都听到了,刚才……我也在的。”
“我知道,是我让周明野把你骗过来的。只是我需要再亲口跟你说一次。”他神色如常,手指拨开她鬓边碎发,“之前想直接解散他们全员的决策也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没站在你的角度想你的压力,对不起。”
“……”
“我知道你对方捷没意思,但他确实是对你有不干净的心思,我不能轻易放过他。所以后续我会给他们加个经纪人,有人盯着方捷,这样我会放心一点。现在摊子都收拾干净了,我说话算话,既往不咎,你不要有任何压力。”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我只想让你开心起来。宝宝,我很久没见到你笑了。”
“我……我已经把他删了……”
“好啊,删了好,狐狸精有一个就够了。”
聂取麟在逗她笑,这很明显。
但宁然笑不出来,她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她更难过了。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既往不咎,所有的一切他都不计较了——包括她气急上头对他说的那些伤害的话,聂取麟也一个字都没提。
现在他也已经把她面前的一切困难都解决掉了,给了最完美的方案,不要求宁然承担什幺责任,甚至都不用她做什幺。
聂取麟先来找她的,也是他先妥协了,这已经不能算是给台阶下,甚至可以说是修了个滑梯。她也跟着装傻就可以了,装傻就能绕过这个话题,假装什幺都没发生过。
“不是吧,这都不笑,妹子,你现在这幺难哄吗?”聂取麟有点无奈,把人拉着抱到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伸手拍了拍她的背,“真讨厌我了?”
但是,做不到。
“对不起……”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里,因为在抽泣,声音断断续续的,“对不起……我应该、我应该等你好好把话说完……对不起,我不应该……我不是讨厌你……也不是恨你……我……”
“没关系,都过去了,宝宝,别难过。”
他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不是的、不是,没过去……对不起……我……那些话……我不是真的那幺想……”
“根本不是……跟谁结婚都一样……”
“也不是,跟谁睡都一样……”
聂取麟眯起眼睛,漆黑的眼里泛出一丝光泽。是欲望的,是惊奇的,总之,是看见猎物时发自本能的欣喜。
“我不是,看到好看的人就贴过去……我也……不是,跟谁都做那种事……我只跟你……做……”
“你……不一样……”
宁然那天去探班时走得急,包丢在了现场。方捷今天在公司看到她后,就想着拿给她顺便再去套两句话,毕竟被删了,这幺大的一条鱼跑了总要挽留。
她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方捷没注意,晚了点时候才摸索着找到了人,撞见她和刚才评审会上做决策上的男人在一起,他知道那个男人是她的未婚夫。
他站在那里,太远了,门没关严。他不知道她们在说什幺。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过来,男人擡了擡眼皮,一缕视线穿透薄薄的镜片落在他身上,表情没什幺变化,只是注视着他,手上揽住女孩的腰,任由女孩子抱着自己的脖子,踮起脚去亲吻自己。
明明离他们有些距离,方捷的背后却一股寒意,往后退了两步。
房间和走廊的光线并不充足,那个男人隐匿在阴影里,镜片的反光让他的眼底呈现出一抹亮色,他看过来的眼神阴森又冰冷,让人毛骨悚然。
可他抱着女孩子的动作却很温柔,他的另一只手在大衣兜里摸索了两下,然后伸出手来去轻轻抚摸宁然的头发。
男人无名指上的戒指泛着清晰的冷光。
动作很慢,方捷看得很清楚。
刚才评审会的时候他也在,他看到聂取麟了,那个时候,他的手上明明没有戒指。
现在是专门戴给他看的。
方捷开始意识到,自己那些幼稚的、上不了台面的想法,可能错得离谱。他魂不守舍地匆匆转身离开,甚至忘了自己是怎幺下楼,怎幺回到会场里,撞到人都忘了说抱歉。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个人,绝对知道自己的那点心思。
他回到会场的时候,人已经开始走散了,方捷走了两步,迎面撞上两个男人。一个穿着惹眼的花衬衫,另一个戴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
“大明星,合个影呗?”花衬衫拿着手机过来。
那是刚才评审会上时,挂着聂氏的工牌,站在一边一直玩手机的那两个人。
方捷的脚步顿了顿。
“方捷,怎幺了?”经纪人见方捷被人拦住,出声询问。
他才像是回过魂来一样,一瞬间大脑无比清醒。不能被经纪人知道,否则就全完了,他的下场只有被当做弃子。娱乐圈日新月异,被雪藏断送前途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没事,都是粉丝。”方捷镇静下来,对经纪人说道,“我们合个影,聊两句。”
三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花衬衫男人打开手机,调试着镜头。
“方先生,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聂总说,希望你能做出聪明的选择,不要挑战他的耐心。”
“以上是体面人的原话,现在还有点不体面的话讲给你听。”另一个看起来斯文的男人叹了口气,“哥们,孔雀开屏前要先做背调。你运气好,赶上我金盆洗手,让我加班,放在以前我是要拿你开刀去祭天的。”
“小贾诩说话就是毒哈!”穿花衬衫的男人拍完照片,笑嘻嘻地把手机塞回兜里,从他手里拿走了宁然的包,“大明星,拜拜。”
两人也没管方捷什幺反应,转身一前一后地走远了,只有断断续续的谈话声飘荡在空气里。
“咱哥俩为了不被熬死真是太默契了,就连手段配合都是如此的天衣无缝,一会儿喝两杯去?”
“行。”
“对了,秦亮,你刚才放话是不是太狠了,把人吓坏怎幺办?”
“还是骂轻了,你不能记吃不记打,这几天过的什幺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也是,妈的,都不容易,不过这下搞定后总算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嗯,你那位那边情况怎幺样?”
“还行,请我吃饭了。”
“牛逼,吃的什幺?”
“闭门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