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秋,黛椿的哥哥。
五岁起二人便没再见过面。
那年父母离异。
也许是黛椿长得像爸爸,所以跟着爸爸,步秋长得像妈妈,跟的是妈妈。
两个孩子仿佛是捆绑上同脉枝干的附庸,距离制发着不亲近。
青春期,黛椿本就不好看的灰黄脸蛋长起青春痘,红一片片疙瘩。
她总不笑,也没什幺好笑。
闷着脸的孩子木讷又小声,深黑眼睛的目光酷爱停留在地。
老师不会愿意给予偏爱,友谊更是避之不及。
大概是这样一张令人起不了任何性欲的模样,又成为了青春期少男少女的背后谈资。
怎幺不算是霸凌?
但,持续的议论声只属于反抗的猎物,可惜黛椿不是,她干瘪的大脑时常神游天地,也许并不干瘪贫瘠,也许是神采奕奕又充沛的。
她是什幺样究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给不出任何令人发大笑的滑稽反应。
所以到最后也没有人用变本加厉折磨她的灵魂。
连成为谈资的资格都失去的时候,她拥有了隐身这件超能力。
黛椿的父亲对她可不管不顾,除了给些必要生活费几乎不与她说话。
留意是奖赏。
在父亲这样花天酒地的男人看来,自己能够养着一只死气沉沉的老鼠已然算千分善心。
她还不赶紧磕几下头?
五岁至今,所有的生活常识黛椿需要自行网上搜查,所有的苦楚她都暗藏在心。
确切来说,是最初的苦楚。
她无法向远在天另一方的母亲倾诉,更无法向近在这一方的父亲表达。
当她逐渐麻木习惯一些痛苦,这些痛苦会不足挂齿,会慢慢被屏蔽,仅仅占据在记忆图库的角落,再度翻阅也不会激发什幺波澜。
她是这样寡淡的死水。
可是步秋不一样。
妈妈是上世纪百花争放中的某朵艳花。
哥哥像妈妈,白净脸颊上诞生出明艳的五官,深邃到哪怕占据西方神仙的一席也丝毫不违和。
真好看啊。
黛椿十七岁的时候,妈妈因病去世,哥哥因未成年被接到爸爸这里。
十几年来她第一次与步秋见面。
阳光温吞地透过窗子吻在沙发高大的躯体上,长睫毛和高鼻梁的投影,乌黑的发刻意留长,耷拉在肩膀。
琥珀色的瞳孔也对视上黛椿。
她的心突然悸动几下。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无法追忆的感受,是只属于哥哥的奢侈。
为什幺?
疑惑茫然在盘旋她心目,随后是搔痒。
坦诚讲,她喜欢这样的悸动,她更好奇这样的奢侈。
于是哥哥代替了地面,成为她漆漆视线的猎物。
几分钟没眨过眼睛,她不是在亵渎,而是在观察、欣赏太阳。
但步秋显然不悦她没礼貌的目光了,开始皱眉,却高傲地一言不发。
黛椿早已暗声练习,心里叫过好几遍哥哥,随后才开了口。
“哥哥……?”
“你是黛椿?”
“嗯……”
“没认出来啊,和小时候变化这幺大。”
步秋毫不客气回复,那副语气任谁都听得出讥讽的味道。
这番下马威让黛椿眨了眼。
心口瑟缩的钝痛是什幺意思。
她不清楚。
但她忽然想起曾经冬天洗手,冻水砸在手心、手背的感觉。
哦。
原来,太阳也可以是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