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武

春水误
春水误
已完结 尺素寄鱼

高三时,因为意外夏康国出事死了,弟弟被接回来住。那时候的夏屿性格变了许多,变得沉默。他们也鲜少交流,更何况夏鲤忙着备战高考,她也不主动找话。起初是这样的。

上学期期末,她因为带着病,考砸了。林静玉知道后,难得关心她的成绩,但也只是说了几句。可夏鲤已经十分开心,因为林静玉真的太忙,既不在意她也不在意夏屿。她卸下了母亲的重担,终于往前走了。但把她丢在了身后。

那时放了寒假,正值春节。

那是个夜晚,亲戚们打完扑克,又围坐一圈,嗑着瓜子,聊着闲话。

夏鲤坐在角落,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落在茶杯里自己的倒影上。

“夏鲤这次考得怎幺样啊?”二舅嗑着瓜子,笑眯眯地问。

林静玉顿了一下,扯出一个笑:“还行吧,高三压力大,稍微有点波动。”

“波动?”二舅眼睛一亮,“那就是没考好呗?听说你平时不是挺厉害的嘛,怎幺关键时刻掉链子?”

“高三嘛,孩子压力大正常。”大姨夫接话,“不过女孩子嘛,也不用太拼,差不多就行了。将来找个好人家嫁了,比什幺都强。”

“也是也是。”大姨点头附和,“现在大学生多的是,985211、一本二本,出来不还是找工作?女孩子嘛,学历太高反而不好找对象。”

“可不是嘛,”大姨夫说得更起劲了,“我那同事的女儿,北大的,现在三十多了还没结婚,挑来挑去挑花了眼。所以说啊,女孩子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要强。”

夏鲤低头喝茶,一句话也没说。

这些话她听得太多了,多到已经麻木。从小到大,她听过无数遍“女孩子不用太努力”“差不多就行了”“反正要嫁人的”。起初还会难过,会愤怒,后来就只剩下麻木。

反正说了也没用。反正妈妈也不会替她说话。

她擡眼看了一眼林静玉。林静玉抿着唇,没吭声,只是低头剥着橘子,仿佛那些话与她无关。

夏鲤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茶杯。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紧不慢,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大姨这话说得,我倒想请教请教——北大的姑娘嫁不出去,是人家挑别人,还是别人挑人家?”

所有人都愣住了,扭头看向门口。

夏屿站在那里。

十五岁的少年,身量已经抽高,眉眼间褪去了幼年的稚气,显出几分清俊。他穿着件普通的黑色卫衣,进门时顺手摘下兜帽,露出利落的短发。手里拎着一袋年货,刚出去买了些小型烟花。

外头天冷下着毛毛细雨,他突然兴起,非要买这些,说好玩。还拍了照片让她选几样,现在总算回来了。她莫名有些庆幸。

那双眼睛此刻冷冷清清地扫过客厅里的每个人,最后落在大姨脸上,弯出一个没什幺温度的笑。

“大姨,”他把东西放在玄关处,朝着大人们露出一个礼貌的笑:“您儿子今年考得怎幺样来着?我记得上次听说,好像是在读什幺来着…唔,不记得名字呀,都没听说过。”

大姨脸上的笑僵住了。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的春晚重播在咿咿呀呀地唱。

夏屿换好鞋,直起身,慢慢走过来。

“我记性不好,您提醒我一下,”他在夏鲤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一条腿搭着,姿态随意,“是哪个学校来着?我以后填志愿的时候避开点。”

“你——”大姨和大姨夫脸涨得通红,指着他说不出话。

“哎,我这不是关心嘛,”夏屿笑得人畜无害,露出两颗虎牙,“舅舅您刚才不也关心我姐呢?咱们礼尚往来。”

舅舅脸色也不好看:“夏屿,你怎幺跟长辈说话呢?”

“长辈?”夏屿歪了歪头,像是听见什幺新鲜词,“噢,长辈。那长辈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听着怎幺那幺像街坊大爷大妈嚼舌根呢?我还以为长辈都是教晚辈做人的,原来是教晚辈怎幺——”他顿了顿,笑得眉眼弯弯,“怎幺用嫁不嫁人来衡量一个女孩子的价值。”

旁头的舅妈干笑一声:“小屿,你别误会,我们也是为你姐好——”

“为我姐好?”夏屿打断她,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眼睛里的笑意淡了下去,“舅妈,您儿子比我姐还大一岁呢,去年高考考了多少分来着?二本线都没过吧?复读一年,今年有把握了吗?”

舅妈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客厅里的气氛彻底凝固了。

夏鲤坐在那里,手里的茶杯已经彻底凉透。她低着头,盯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却什幺也看不清。

耳边是夏屿不紧不慢的声音,一句一句,不卑不亢,软刀子似的,每一句都扎在那些人的痛处。

她不敢擡头。

怕一擡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行了,小屿。”林静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别说了。”

夏屿看了母亲一眼,没再说话,但也没动。他就那样坐在夏鲤旁边,一条腿搭着,姿态散漫,像是护着什幺似的。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大姨第一个站起来,讪笑着说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事,拽着大姨夫就走了。舅妈也找了借口,跟着离开。其他几个亲戚面面相觑,也都陆续散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静玉站在那里,看着夏屿,指着鼻梁,把他骂了一顿。无非是说不尊重大人,言里言外又颇有些责怪死去的父亲没把他教好。最后说累了,一个人进了屋。

夏鲤还是低着头,盯着手里的茶杯。

“姐。”

夏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夏鲤没动。

“姐,”他又叫了一声,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又缩了回去,“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嘴碎,他们说的话你一个字都别信——”

“我没往心里去。”夏鲤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夏鲤擡起头,看向他。

她的脸上没有泪,甚至没有什幺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什幺东西在微微颤动。

“谢谢你。说真的。”

“说什幺谢谢。你是我姐啊。”

“我刚才,很懦弱对吧?”

她眼睫微颤,似蝴蝶欲飞。夏鲤明白自己“懦弱”,她内心渴望化茧成蝶,飞向自由。想要所有人都明白,她是具备钢铁意志的女人。可是她为什幺还沉默呢,明明喉咙未被掐住,为什幺发不出怒吼。

原来她还在害怕,还在贪念。

是不是顺从些,林静玉会爱她。

夏屿却不认为她懦弱,偏偏氛围有些沉重,姐姐表情悲伤,他半开玩笑地说:“嗯?我看那有韩信之姿。”

“…你这不说我承胯下之辱嘛。不会说别说。”夏鲤忍俊不禁。

“我就说,我还说你是卧薪尝胆的勾践,装疯卖傻的孙膑,嗯…装病的司马懿…”

见他越说越离谱,夏鲤捂住了他的嘴巴的:“你别说了。傻死了。”

不曾想他俯身,靠得极近。

夏鲤赶紧松开手,却听他说:“我就傻,傻人有傻福,所以有一个绝顶聪明的姐姐。”

她面上一红,让他闭嘴,又拉开跟他的距离:“再乱说我就不认你是我弟了。这样吹嘘我,在外面我可不想当你姐。”

夏屿却不要脸地贴上来,“你就是我的姐姐。”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漂亮的唇微动,黏糊糊地念她:“姐姐,姐姐。”

回想起往事,夏鲤却止不住伤感。

“阿姐?”

夏屿喊她,夏鲤终于回神,二话不说将弟弟揽入怀中。

“那个汪夫子,说的都是狗屁。”

夏屿噗嗤一笑,又赶紧捂住嘴。

“阿姐你说脏话。”

“没说。我说的是事实。”

她松开他,情绪静下几分,但很认真地看着弟弟的眼睛。

“你做的没错,也不必与他置气。”

夏鲤嘴角微微扬起:“他要真那幺厉害,怎幺不去考状元?怎幺还在咱们府上当西席?”她揉了揉夏屿的头发,“无能的人才会靠贬低别人来找存在感。阿屿,你要记住,真正有本事的人,从不需要踩别人来擡高自己。”

说着就拉着弟弟去找李昭文和夏远山,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李昭文脸色铁青,没想到那夫子如此迂腐,欺负儿子便也罢了还贬低女儿。

夏远山也沉下脸,起身便要往外走:“我去找那个汪举人说个明白。”

“爹。”夏鲤叫住他,“不必去了。”

夏远山回头看她。

“他已经走了,不是吗?”夏鲤说,“既然走了,便不必再追。只是往后若有人问起,爹娘知道怎幺说便是。”

李昭文不愿意轻易放过:“我女儿什幺样,我心里有数。那汪举人算什幺东西,也配评价你?远山,现在那汪夫子在何处?”

夏远山也气极,“约莫还在原先的地址,我们花钱请他教书,他为人师,却背地议论咱家姑娘,你们两个待在家里,我跟你娘有事出去一趟。”

话落两个人便要立刻动身。

夏鲤连忙叫住:“娘,爹,他既然已经离开,便暂时放过。倘若他在外头乱说,届时再处置也不迟。”

按夏屿这出了名的脾性,任是如何指责,其他人也怕是不会当回事。

更何况这是古代,对女人苛刻。便是他就这样说了又怎样,没多少人觉得这是不对的。

李昭文拍桌,捏紧拳头又松开:“小鱼儿说的在理,罢了。罢了。”

夏屿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扯着夏鲤的袖子小声道:“阿姐真厉害,几句话就让爹娘不生气了。”

夏鲤低头看他:“是你做的,不是我。”

“我?”夏屿挠头,“我就说了几句话——”

“那几句话就够了。”夏鲤认真地看着他,“阿屿,你护着我,我都知道。”

夏屿脸腾地红了,低着头扭来扭去,像条不安分的小泥鳅:“哎呀阿姐你别这幺说,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李昭文看着姐弟俩,眼里含了笑,又带着几分感慨。

从前姐弟俩虽说不算生分,但总隔着什幺。女儿太安静,儿子太闹腾,凑在一起不是儿子被嫌烦,就是女儿不理人。哪像现在这样,能好好说话,能互相护着。

她偷偷看了丈夫一眼,夏远山也正看着她,两人相视一笑。

“行了,”李昭文拍拍手,“既然没事了,都散了吧。屿儿,下午的功课好好做,不许偷懒。”

夏屿立刻立正站好,一脸正气:“娘放心,我一定跟着阿姐好好学!”

李昭文狐疑地看着他,显然对这保证的含金量持保留态度。

夏鲤忍不住笑了。

两人又回了屋继续学习。夏屿心情大好,听课都积极了许多。

虽然还是坐不住,但至少每刻钟才走神一次,比起之前一刻钟走神八次,已经是质的飞跃。

夏鲤教得也有些意外之喜。

这孩子虽然心野,但他问的问题很有意思,虽然天马行空,却往往能问到点子上。

比如读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就问:“阿姐,那要是别人想要的东西,我不想要,但我给了别人,这算不算施于人?”

夏鲤想了想:“你给的是你不想要的,但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好的,这不算。”

“那要是我想要的东西,别人也想要,我该给吗?”

“那要看是什幺。如果是身外之物,可以让;如果是原则之事,不能让。”

“…唔。那要是阿姐想要的东西,我也想要呢?”

夏鲤看他一眼:“你跟我抢?”

夏屿立刻摇头如拨浪鼓:“不不不,阿姐要的我肯定不抢!我帮阿姐抢!”

夏鲤:“……怎幺跟狗一样。”

夏屿深吸一口气,又问夏鲤:“那、那,倘若我想要的东西,阿姐不愿意我去要。该怎幺办?”

夏鲤:“你的人生是自己的,很多时候我并不能在你的身边,你只有你自己。我的意思是,你的所以决定都是依你的想法,而非我的意愿。”

夏屿抿唇:“可是阿姐不愿意我做,倘若我做了岂不是伤了阿姐的心?”

想要夏鲤会含泪指责他,或者一言不语失望离去,夏屿心脏便撕碎般痛,这样的事情他不想看见,于是直摇头道:“我不能伤阿姐的心。”

夏鲤沉默,良久开口:

“那你就别让我知道。”

夏屿瞪大眼睛:“啊?”

“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别让我知道,我就不伤心了。”

夏屿愣了三秒,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阿姐你、你这是什幺歪理!”他急得直跺脚,“我怎幺可能做瞒着阿姐的事?那我不成了骗子?不行不行不行!”

夏鲤淡定地看着他:“那你就别做。”

“可是我想做!”

“那就做。”

“可你会伤心!”

“所以别让我知道。”

“可我不能骗阿姐!”

夏鲤摊手:“那你就别做。”

夏屿快把自己绕晕了,原地转了两圈,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天长叹:“阿姐你欺负人!”

夏鲤低头看他,撒泼打滚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我怎幺欺负你了?”

“你、你给我出难题!”夏屿委屈巴巴地指控,“你就是不想让我做,又不直接说不想让我做,你让我自己选——这、这不是欺负人是什幺!”

夏鲤挑眉:“哦?那你选好了吗?”

夏屿憋红了脸,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选…我选…”

“选什幺?”

“我选阿姐!”

夏鲤愣了一下。

夏屿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理直气壮地站在她面前:“我不做那个事了!不管我想做什幺,反正阿姐不愿意我就不做!这样就不用瞒着阿姐,也不会让阿姐伤心了!”

夏鲤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说什幺。

这孩子,怎幺这幺…

“你傻不傻?”她轻声说。

“不傻!”夏屿昂着头,“我就是喜欢阿姐!就不想你伤心!怎幺了!不行吗!”

夏鲤:……

行,太行了。

行到她都不知道该怎幺接话。

两个人就这幺站着,大眼瞪小眼。

夏屿突然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有些让他都不好意思了,咳咳两声。眼珠子乱转,突然瞄向夏鲤的书架,往里抽出一本《江湖志》。

“咳咳咳,我们不说这个了。阿姐,你书架上好多书啊,哎,我想看这个!”

夏鲤凑过一看,随手翻了几页,约是讲诉江湖中的快意恩仇。

说到这个,她以前便喜欢看金庸的小说,最爱看电视剧,什幺神雕侠侣天龙八部笑傲江湖呀,看了不下五遍。对这些刀光剑影、恩怨情仇,甚是向往。

夏鲤招呼他坐在身边,两个人就着看了半个时辰。期间,夏屿饿了,吃了几碟点心,夏鲤吃了小块便腻了,真不知道他是怎幺个金刚铁胃。

说回这江湖志,故事依旧是老生常谈的,主角打怪升级,从无名小卒变成一代宗师。夏屿却睁大了眼睛:“哎?这个人好厉害竟然姓孟哎,我想起来现在的武林盟主也姓孟。”

“武林盟主?”

“嗯!武林盟主是如今的江湖榜第一呢。”

“江湖榜?”夏屿思考一下,像是想起什幺,一拍脑袋:“哎呀,我忘了阿姐不记得了!”

他挪开书,兴致勃勃在桌子上写字:“江湖榜就是江湖上排高手名次的榜呀!分天地人三榜,天榜排天下前十,地榜排前五十,人榜排前一百——不过人榜只算三十岁以下的年轻高手。”

他掰着手指头数:“我跟你说,现在天榜第一就是武林盟主孟越阳,听说他的剑快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一剑能劈开瀑布!”

夏屿笑笑:“不过呢,这排名不好算,就是两个人打一架,谁赢了就代替他上。肯定也有不少强者懒得掺合呢。”

“原来如此,那武林盟主是干什幺的?”

夏屿歪了歪头:“就是管江湖事的呀。哪个门派闹矛盾了,谁家被仇家寻上门了,都可以找武林盟主持公道。不过——”他压低了声音,凑近夏鲤耳边,“我听爹说过,现在的武林盟主也就是个名头,根本管不住那些人。各门各派明争暗斗,打来打去,今天你抢我的地盘,明天我杀你的弟子,乱得很。”

“乱?”

“嗯!”夏屿点头,“师傅说过,这二十年江湖上就没消停过。十八年前青城派被灭门,嗯…这武林盟主本来也是青城派的弟子,出了趟门家便没了之后就潜心修炼,成了现在这样;五年前点苍派和峨眉派为了争夺一个心法,打了整整一年,死了好几百人;去年还有个什幺……血刀门?到处杀人放火,官府都管不了。还有呢还有呢,还有什幺杀手组织,叫什幺…嗯…夜鹰。笑死,夜鹰,我还小鸡呢。”但也是压低了声音悄悄说。“反正现在江湖可乱了,而且保不定什幺时候打仗呢。”

他叹了口气,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所以爹娘才让我练武,说将来万一有事,好歹能护住自己,护住阿姐。”

夏鲤沉默了一会儿。

“那咱们这儿…安全吗?”

“安全!”夏屿立刻说,“咱们嘉定是苏州府的地界,苏州知府是个厉害人,请了好多高手坐镇,那些江湖人不敢乱来。而且咱们夏氏本家在苏州城里也有势力,没人敢欺负咱们。”

夏鲤对「没人敢欺负咱们」保持怀疑态度,忍不住问:“可是…今天咱家的客栈被人砸了。”

夏屿拍了拍脑袋,“忘记这茬了。我也不知道呀,从小到大咱家都顺风顺水的,没遇见过这种事。可能是最近江湖有什幺大事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反正阿姐你别乱跑就是了。万一跑到城外,碰到什幺散兵游勇、亡命之徒,那可就麻烦了。”

夏鲤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天色渐晚,夏屿打了一个哈欠,“唔,阿姐,咱们不看书了好不好,我好累啊。”

夏鲤确实也有点累了,但是思索着,自己有没有尽职尽责,夏屿突然眼球一转,拉起她,兴冲冲地说:“对了对了,阿姐你陪我去练剑呗。师傅不来了,但功课不能落下,我可以自己练,你监督我,好不好?”

他怎幺这幺高精力。

夏鲤叹气,但也着实好奇这个世界里的“武功”,也就答应了。

夏屿开心地不行,拉着她就跑。后头跟着的小萤和安福追得气喘吁吁。

小萤忍不住腹诽:小少爷怎幺这样折磨小姐!而且…男女有别,怎得还牵着小姐的手…

后院有一片空地,是夏屿平常练武的地方。角落立着兵器架,刀枪剑戟样样俱全。不过都是木制,想来是顾忌夏屿还是一个十岁小孩,用真家伙还是太早了。

夏屿跑到兵器架前,取下一个木剑,转头看向夏鲤。

“阿姐,你坐哪儿。”他指着廊下一处石阶,“那儿凉快些。”

夏鲤依言坐下。

夏屿握着木剑,站在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

“我要开始啦!”他大声喊道。

夏鲤见他摆好架势,一招一式地舞了起来。

夏鲤看着看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夏屿的招式该怎幺说呢。

嗯…看上去像一回事。但你就是总感觉不对劲,像是见别人做数学题,开头写着个解,中间验证过程写错了,但运气好偏偏对了答案。

夏屿的动作不算慢,力道也不错,但就是别扭。硬套公式得出了答案。

他没有真正理解招式的用意。

就说那使的剑,刺劈撩扫皆是为了快速制敌,可夏屿却做出了花里胡哨吓人一跳实则毫无杀伤力的感觉。

夏屿舞完一套剑法,收势站好,气喘吁吁地看向夏鲤。

少男站在太阳底下,扬起红扑扑的脸蛋。

“阿姐,怎幺样怎幺样?”

夏鲤想了想,先夸了几句,又斟酌开口:“你方才那招确实很不错,但是…”

她站起身,走到夏屿身边,指了指他握剑的手:“但是可以做的更好。你方才刺出去的时候,手腕是不是该转一下?”

“转一下?”

“嗯。”夏鲤回忆着他方才的动作,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你这样直直地刺出去,力道是往前走的,别人也容易看出你的方向。但如果转一下手腕…”她握住夏屿的手,带着他做了一个拧转的动作。“喏,这样,刺出去,是不是顺手了些?而且对手可能还躲不过。”

夏屿耳尖通红,顺着她的动作试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大。

“阿姐!真的,”他惊喜道,“这样刺,感觉不一样了!好像厉害了好多!”

他又试了几下,越试越兴奋:“阿姐,阿姐,你快看,我是不是更帅了!?”

夏鲤轻笑,见男孩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最后收剑,站定。回眸看她,脸上全是汗。

夏鲤有些羡慕。

“阿姐!”他跑了过来,将木剑塞入他的手里。“阿姐你也来试试吧。”

夏鲤握着剑,有些犹豫:“但我…”

旁边的小萤忍不住开口:“小少爷,小姐身体…”

“试试嘛试试嘛。”男孩打断她,一脸期待。

说实话,夏鲤想试试。

刚才看见夏屿练剑的时候,脑子里就止不住地浮现出那些招式的痕迹。好像…她本就该知道这些,只是被封印在体内,无法具象。

“那我试试。”她握紧木剑。

夏屿立即退后几步,给她让出空地。

只见少女紧握木剑,闭上眼睛。

夏鲤睁开眼睛时,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手中的木剑仿佛突然有了生命,不再是一块死物,而是她手臂的延伸。风从耳边流过,带来了院子里每一片叶子的呼吸声。

她起手。

剑尖画出一个圆弧,在空中留下残影。那一刻,她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回忆。

剑招像潮水一样从深处涌出,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刺。

转腕,拧身,剑尖破空,发出轻微的尖啸,伴着腕间念珠喃响。

劈。

剑身斜落,带起一片风声,仿佛真有一道无形的剑气从剑锋倾泻而出。

撩。

她从下往上挑起,剑尖几乎擦着自己的鼻尖掠过,然后顺势转身,衣袂翻飞,像一只展翅的毒蝶。

扫。

腰身微沉,剑横着扫出,明明只是木剑,却让旁观的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夏屿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

小萤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倒抽的冷气。

安福的脚发软,耳畔风鸣。

而夏鲤什幺都听不见,什幺都看不见。

她只看见自己手中的剑,只感觉到那股从身体深处涌出的力量,像沉睡多年的泉水突然找到了出口,喷涌而出,不可阻挡。

她不知道自己舞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盏茶,也许只是一个呼吸。

当最后一招收势,剑尖点地,她站在院子中央,微微喘息。

四周一片死寂。

夏鲤回过神来,看向夏屿。

那个男孩站在原地,嘴巴大张,十足的惊讶。

“阿、阿姐……”他的声音发颤,带着不可思议,“你、你刚才…”

夏鲤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剑,也有些懵。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就是突然…身体自己动了。”

夏屿“哇”地一声冲了过来,绕着夏鲤转了三圈,恨不得把她翻来覆去看个遍。

“阿姐阿姐阿姐!你刚才太厉害了!比师傅还厉害!那一招——那一招叫什幺?就是你转着圈刺出去的那招!还有最后那一下,剑尖点地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飞起来了!阿姐你怎幺会这些?你不是失忆了吗?你是不是想起来了?阿姐——”

夏鲤被他绕得头晕,伸手按住他的脑袋。

“停。”

夏屿立刻闭嘴,但眼睛还是崇拜地看着她。

夏鲤想了想,斟酌着说:“我没有想起来。但是……”她握了握手中的木剑,“拿起剑的时候,身体好像自己就知道该怎幺做。可能是…身体还记得吧。”

“我就说嘛。”夏屿笑起来,“阿姐就是阿姐呀,就算没了记忆还是你。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见姐姐练剑呢,虽说小时候可能看见过但也忘记了——反正,阿姐好厉害!”

夏鲤被他夸得脸颊通红,最后矜持一笑:“好了,还要练吗?”

夏屿目移,“阿姐,到饭点了哎。”

感情是饿了。

“看书时不是吃了不少点心,怎幺还饿了?”

“那是下午的点心!”夏屿理直气壮,“现在都傍晚了,该吃晚饭了!”

夏鲤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吗?”

“上辈子?”夏屿歪头,“什幺是上辈子?”

“就是……”夏鲤顿了顿,换了个说法,“就是你前世。”

“前世?”夏屿眨眨眼,忽然兴奋起来,“阿姐,你说人真的有前世吗?那我前世是什幺?会不会是个大将军?或者大侠?或者——哎,阿姐你别走啊,等等我——”

夏鲤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夏屿赶紧爬起来追上去,拽住她的袖子:“阿姐阿姐,你还没回答我呢!”

“回答什幺?”

“我前世是什幺呀?”

夏鲤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里,小男孩仰着脸,满眼期待,鼻尖上还挂着汗珠,亮晶晶的。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个夏屿,小时候看了那些个古偶电视剧,被里面的情爱感动哭,然后傻傻地以为人真有前世,抓着她的手问:“姐,你说人有没有下辈子啊?下辈子我还当你弟弟好不好?”

那时候她没有回答。

现在,她看着他,轻轻开口。

“大概是小狗吧。”

夏屿愣住,然后鼓起脸:“阿姐!你怎幺骂人!”

夏鲤嘴角微扬,继续往前走。

夏屿追在后面,一路叽叽喳喳:“我才不是小狗!我是大侠!是大将军!是——阿姐你等等我嘛——”

晚风拂过院子,带着桂花的香气。

小萤和安福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一个走一个追的姐弟俩,忍不住相视而笑。

远处,回廊的拐角处,李昭文和夏远山并肩站在那里,看着后院里的两个孩子。

“阿文,小鱼儿也许是真的适合……”

李昭文打断他,目光深远。

“远山,不到那个时候,我不想让她碰这些。”

夏远山握住她的手,轻轻嗯了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现在已经存稿到了六万字,但是我承认自己把控节奏能力差,会写的很慢热。就像现在这个世界的背景才慢慢浮现…(叹气)我真的快不了一点…不过绝不收费,大家评论评论就好。习惯了为爱发电,真不好意思收费,谢谢大家!!每个星期会至少放上来两章!(有时候是一万字一章,我的坏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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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死去的季云蝉穿书了,而且还是一本古代NP向的PO文,成了那个下场凄惨的恶毒女配。三位男主是盛京极负盛名的祁家三兄弟,他们是“共妻”家族。而原身季云蝉痴恋祁家老大,设计嫁给他之后遭他厌恶,后来又针对女主,就被三兄弟联手收拾得渣都不剩。她穿过来的时候刚好大婚,于是她盘算,原身跟他们没有夫妻之实,只要不作妖苟命,熬到女主跟那三兄弟成亲应该就能安然无恙了。于是这个没心没肺的穿书女季云蝉,在新婚夜贪酒误喝了催情药,稀里糊涂的跟祁家老大洞房了。季云蝉:还能苟的吧,不是还有老二老三幺?好不容易出府散心,偶遇一位谈吐风雅的俊美公子,正聊得起劲被祁家老三误会抓包,又跟他莫名其妙地开始了财色交易。季云蝉:嘶…还有…还有老二…某夜季云蝉正跟那祁家老三颠鸾倒凤,又一个老三闯了进来,把她吓得够呛。原是她认错了人,在她身上那人是祁家老二,两人是双生子。麻了这下全给睡了。季云蝉:还能怎幺办,收拾收拾跑路吧主CP 1v4,全处。副CP 1v2,女非男处男主按作者喜爱排序:祁让/宋时雍/祁谦/祁许剧情为主肉为辅,就是本无脑小甜文哈。其他完结文可点击↓【萤火之春修仙NPH】【引君折柳枝】

服下蛇丹之后
服下蛇丹之后
已完结 后厨炒俩菜

温婉人妻被迫服下蛇丹之后身体变得极度敏感,她的人生更是因为这一颗蛇丹而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狗血齐集,被拐、失忆、家破人亡,她无辜被卷入到一场阴谋当中,成为一颗被人利用的棋子。 本以为这辈子就是这样了,谁知峰回路转,突然扶摇直上,走上人生巅峰。 某最后赢家:王位什幺的也没有那幺重要,当务之急是先把后宫扩建一下…… 【服用须知】 #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女主养成 #二话不说就是干,男人很多,不一定是C,洁癖慎入 #剧情什幺的都只是为了肉服务 #无奖竞猜之到底谁是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