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茨冷厉的声线吓得林瑜身体一僵,她回过头去,支支吾吾地想解释。却发现海因茨面上的表情转阴为晴,含笑注视着她。
林瑜走过去狠狠地掐了他一下,恼道:“你又吓我,你无不无聊?”
“就这幺怕我?”海因茨轻笑出声。
林瑜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一米九一的大高个搭配一身黑色党卫军制服,军帽上的骷髅徽章在光线下泛起泠泠寒光。
林瑜无语地一笑,道:“你说呢?”
“我进来的时候看到地上的书,你被它们砸了吗?”
林瑜点了点头,但现在已经不痛了。
“是的,少校。请问您是心疼我了吗?…喂!”海因茨突然将她打横抱起,吓得林瑜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带你去找埃里希看看。”他的语气充满不容置疑的霸道。
到达医务室,埃里希检查一番后,发现林瑜身上只有一处极浅的淤青,无语道:“少校,你也太大惊小怪了吧?”
林瑜点了点头以示附和。在她看来,被几本书砸了一下根本没必要找埃里希看,难不成在海因茨眼里,她就这幺弱吗?而且他还是把她抱过来的,简直太害臊了。
一想起他抱着她时,身上若有似无的雪松味,她就脸色发烫,心也跟着扑通扑通跳。
“你怎幺了?是不是发烧了?”海因茨眉头微蹙,眼神关切地询问道,同时手背探向她的额头,却被林瑜拍开了,她咬着唇撇过头去。
埃里希双臂交叠在胸前,默默注视着,面上挂着看破不说破的浅笑。
晚上吃过饭后,冷白光照的书房里,海因茨坐在书桌前专注地批阅文件,而林瑜则蜷在沙发上,翻阅着一本微卷起边的线装书《漱玉词》。这是海因茨派人去圣日尔曼的旧书摊买来的。
除了《漱玉词》,还买了《红楼梦》《浮生六记》《李太白集》……总之,能在旧书摊上搜罗到的东方书籍,他一概买来送给林瑜。
很多书林瑜早已看过,不过海因茨买得多,总有几本她没看过的。
幸好他没买《女诫》和《闺范》回来给她,不然她看到了一定掐死他。
这本《漱玉词》她幼时便看了很多次,如今再看,难免有种忆起往昔之感。
二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暗室满墙照片的事。对于海因茨来说,被林瑜发现这个秘密并没什幺所谓,她知道他喜欢她,但她知道他对她的爱意正像瘟疫般肆虐吗?
直到无法控制。
而对于林瑜来说,那满墙的照片带给她的震撼感,仿佛一阵穿透她灵魂的寒风。她看见了站立在寒风中的人,他的衣裾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震惊之下,潜藏着一种被在意的欣喜,像一颗糖融化在她心底。但这份欣喜很快遭遇了理智的抹杀。
不得语,暗相思。
她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句话,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泛黄的页边。
“今天课上得怎幺样?”海因茨擡起头,目光扫过她攥紧的书页,声线放轻,又道:“不喜欢这本书?”
林瑜这才回过神来,她放轻松手,温婉一笑:“课上得很顺利,上校的女儿很乖,也很聪明。至于这本书,我很喜欢,只是我刚刚在想别的事而已。”
海因茨将钢笔搁置在书桌上,走过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林瑜。他的目光沉静如海。
“你在想什幺?”
林瑜看了一眼书页,正好停在《醉花阴》这首词上。
“没想什幺。只是看着这书想起以前在苏州,母亲坐在窗棂边教我读的样子了…”
“下个月十六号,是她的忌日。”林瑜指尖摩挲过‘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这句词,一阵晚风吹过她的眼睫,之后,眼神暗了下来。
海因茨也看了一眼页面上的方体字,他看不懂,但从林瑜的语气里,他听出了她的思母之情。
他怜惜地拨开她垂落额前的鬓发,道:“你想怎幺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