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关种

哈克尼来信
哈克尼来信
已完结 千禾

陈善言把这个念头归结为无聊的观察,转身回到办公室,没有再看那辆消失在街角的车。

米勒的治疗进行到第四次时,他已经开始主动要求按时来诊疗,这对诊所和家长来说都是个好消息,米勒这个患者是Andy亲自安排,一个满意的客户会带来更多转介。

陈善言想在今年过去前,将诊所搬到更靠近市中心的位置。

“上次的问题,米勒有答案了吗?”

这是Felix第三次问起这个问题,这次男生还是沉默了很久,但最终他选择了开口。

“我觉得镜子的人不是我”

Felix静静看着他,米勒难以启齿般,“我觉得……镜子里的人可能是个女人……”

Felix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他还记得档案上记录的校园霸凌的原因,被同学质疑口音像女人。

“你的口音像个女人。”

米勒怔然,不过一秒,面色涨得发红,Felix点着档案,“这句话让你不舒服。”

“我不在乎。”他呛声道。

“嗯。”Felix略有停顿,和刚才一样,没有反驳,也没有安慰。

“好吧,我在乎。”

这是个好的预兆,患者已经开始信任他。但Felix没什幺表现,翘起的腿不时抖动着,以和最开始不同的频繁的次数抖动。

她不在监控后,她不再看着他。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深。

“他们在什幺情况下说的?”

Felix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平稳的,专业的,但他不知道这句话是怎幺问出来的,就像他的身体在自动运转,而他的意识已经被别的东西占据了。

“走廊,食堂,到处都是,他们围过来,我数过,有时候四个,有时候五个,我就站在那儿,像傻子一样。”

米勒在回答,Felix点了一下头,但他没在听。

他在想她。

想她今天早上从他身边走过时,那股淡淡的香烟味道,她昨晚有梦到他吗?应该有吧,否则香烟味怎幺会比昨天重一点。

“你当时什幺也没做?”

米勒头低垂着,“老师说,不要理他们,他们觉得无聊就会走。”

米勒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一点,Felix看着这个缩在沙发里的男生,忽然觉得一阵烦躁从胸腔里往上涌。

“有效果吗?”

显而易见的没效果,否则他不会来这里接受治疗。

米勒闷闷道,“没有。”

“你觉得为什幺没有效果?”

哈,全是无意义的重复而已。Felix感到厌倦,他摘了眼镜,眼神开始控制不住地紧紧盯着米勒。

他自己能感觉到身体内的控制权正在一点一点地剥落,就像在矫正所里,他看着她转身要走的时候,所有的伪装都在一瞬间碎掉了。

“因为……因为他们知道我不会怎样。”

“他们知道你不会怎样。”

他重复了一遍米勒的话,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想的不是米勒,他在想自己。

掌心开始泛痒,Felix控制不住地蜷缩僵硬的五指,关节卡卡作响,他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她曾这幺说过他——一个缺少关注就会死的关种。

“对。”

话题隐隐有结束的预兆,米勒呆愣愣的,只会急切地附和,他还不想这幺快结束交谈。

接着是漫长的沉默,Felix的思绪已经不在这里,他的表情略有凝滞,但米勒不知道这份凝滞与他无关,他惴惴不安地猜想着,可能是自己的怯懦让Felix感到疲倦。

“我是不是应该——”

Felix只是沉默,让他的话悬在那儿,他的腿在抖,手指在抖,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她根本没有看他。

那他现在坐在这里,对着一个他根本不关心的人,说那些他根本不信的话,用这张他亲手捏造的脸,在做什幺呢?

真TM想吐。

Felix忽然站了起来,他甚至来不及说一句“今天到这里”,转身就往门口走,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一截,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米勒愣住了。

走廊里白得刺眼,Felix站在门口,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他需要她看他一眼,就一眼,但不能是在监控室里隔着屏幕,不能是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时礼貌性的点头,必须是实实在在的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快要死了。

他这个关种再得不到她的眼神,就真的要死了。

“Felix医生?”

身后传来脚步声,监控室的门紧随着诊疗室打开,米勒的父母从监控室里走出来,脸上带着那种典型的英国中产式的关切,客气的、不过界的、恰到好处的关心。

“您还好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Felix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他应该回答,但他没有。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投诉我。

去找她,告诉她,他有多幺不专业、不称职、不适合做这份工作。

然后让她来找,看着他,用那种审视的、不满的、哪怕是不耐烦的眼神看他,随便什幺眼神都行。

只要是她给的。

“Felix,诊疗结束了吗?”

喧闹引来了注意,不过走来的是她的助理,而不是她,但Felix尚且能给出点反应,“陈医生呢?”

他急不可耐地询问,比米勒还要依赖自己的心理医生。

“Stella突然有事,要晚点到。”助理擡腕看了看手机,“啊,她已经到停车场了,我得赶紧给Stella准备咖啡了。”

Felix突然平静下来,浑浊的空气重新开始流通,他面带微笑,“我没关系,让我们继续开始诊疗。”

他先是等他们进入监控室,然后才转身走进诊疗室,没有将门关紧。

“Felix医生,我是不是应该……”米勒像刚才的他一样,想要立刻开口。

但Felix打断了他,“米勒。”

医生的声音还是温和的,但他的眼睛已不再之前那种温润无害的浅琥珀色,而有更深更暗的东西漂浮上来。

米勒的话卡在喉咙里,Felix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他们为什幺挑你吗?因为你站在那里,因为你不会怎样,因为你让他们觉得,不管他们做什幺,你都不会反抗。”

门被推开了。

“Felix。”

陈善言站在门口,走廊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Felix脚边。

她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表情没什幺变化,但嘴角微微抿着,那是她不满时才有的小动作。

Felix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睛里所有的暗都退了,像退潮一样,快得不留痕迹,剩下的只有那双干净的瞳孔,和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

“Stella,怎幺了?”

他站起来,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温和得像刚才什幺都没发生。

陈善言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米勒,男生的脸还白着,双手攥着沙发边缘,指节发青。

患者的情绪直接关系到诊疗室的氛围,就像现在,她仿佛走进了一个刚有人嘶吼过的低气压房间。

大概是米勒的状态让她太紧张了。

“米勒,今天先到这里。”

她的声音不容置疑,米勒像是被赦免了一样,几乎是弹起来的,抓起书包就往门口走。

经过Felix身边时,他擡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然后他跑了,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陈善言没有关门,她站在原地,Felix站在诊疗室中央,逆着光,表情半明半暗,刚才摘下的眼镜还放在桌上,没有戴上。

“你刚才在做什幺?”

她的语气很平,但Felix听得出那层隐忍的怒意,极具专业性的克制又正确的怒意。

和她十二年前在矫正所里说“程亦山,你这样做不对”时一模一样。

他没有回答,陈善言等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她往前走了两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那是米勒的治疗记录。

助理及时反馈刚才的小插曲,但就算助理没有说,她也会来这里看一眼,因为珍贵的客户,还因为他这个蔑视“正确话术”的医生,令她不得不在意。

“Felix,我知道你擅长青少年心理,但有些话不能在诊疗室里说。”

“哪些话?”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温和的,甚至带着点请教的意思,这是陈善言的误解,Felix毫无学习心理知识的兴趣,只是因为他这个关种还没有得到足够多的关注而已。

陈善言顿了顿,“他被霸凌了,他来到这里需要的是帮助,不是为了让我们谴责他是自己活该。”

“我没有这幺说。”

“你在暗示,你让他觉得,被霸凌是他的错。”

“Stella,这不是我的本意。”他的声音低了一些,“我只是在告诉他现实,这个问题他迟早要面对。”

“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那用什幺方式?”

陈善言沉默了,她发现自己没有答案,或者说,她有答案,就是那些她自己对无数患者说过的“正确的方式”。

但那些方式对米勒有用吗?米勒已经接受了四次治疗,每次都在说同样的话,每次都在重复“老师说不理他们就行”,每次都在变得更怯懦。

她不知道,这个“不知道”让她的怒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无力感。

Felix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没有再追问,而是弯腰拿起桌上的眼镜,慢慢地戴上,镜片后的眼睛恢复了那种温润的目光。

“Stella,我刚才确实过了。”他说,语气诚恳,“我会注意的。”

陈善言停止了脑中无意义的观念斗争,她不愿花费精力去思考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她眉间无意识皱着,似乎还在被困扰着。

Felix跟在她身旁,看她的肩膀有一点紧绷,脊椎的线条隔着衣服若隐若现。

“你今天路过监控室了吗?”

“没有,我路过的是走廊。”

身旁的人一阵默然,陈善言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了,她咽了几下干涸的喉咙,“下次,你记得关好门。”

说完,她的步伐快了一些,而Felix不由地慢了下来,嘴角弯起。

她路过的是走廊,但她知道他刚才没关紧门,这意味着,她停下来看他了。

胸腔里那颗快要死掉的心脏,又跳了一下,Felix跟了上去,她身条在同性里已经算很长,但步子不算大,他只能收着腿走路,但他的余光总是忍不住瞥向她的腿。

他变得下流。

这不能怪他。

毕竟他们分开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有性欲的男人。

都是她的错。

是她让他变成一个只能靠下流的幻想才能活下去的疯子。

她抛弃了他。

Felix心中又开始生起怨恨,从过去怨恨到现在,埋怨起现在她给予他的过少关注。

“Stella最近都在忙什幺?”

“在准备婚礼。”

陈善言原本不想多说,但本能告诉她,她该明确好两人的界限,用即将到来的婚礼,她压下心底那点异样,粗暴将其归类于对即将成为已婚人士的遗憾。

“如果你愿意,我会邀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

Felix停了下来,陈善言没有察觉还在继续往前走,他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那些路过的办公室嘈杂变成嗡嗡的白噪音,像铁门关上的回声,像十二年前走廊尽头,她脚步声远去的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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