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绛宜开车很快,像在追赶什幺。
夜晚的多伦多街道车流不多,他一路向西,路灯从车窗外飞速掠过。
他告诉自己:只是去看看那个地方安不安全。
Akira说Queen West晚上人很杂。
他只是确认一下环境。
只是路过看一眼。
但他心里知道——
他不该这样做。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和偶尔路过的车辆。
棠绛宜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Queen Street West。
Queen Street West在夜晚是另一副模样。
霓虹灯、涂鸦墙、街头艺人、穿着随意的年轻人——这也是一个棠绛宜从未真正体验过的世界。即使他在多伦多生活了这幺多年,Queen West对他来说也只是开车路过的一条街道,是地图上的一个名字。
The Orbit。
招牌很小,藏在一排老建筑之间,昏黄的灯光从小窗户透出来,门口没有排队的人群,只有三三两两进进出出的身影。不是那种喧嚣的大型酒吧,更像是一个隐秘的据点,属于那些知道它的人。
棠绛宜把车停在对面街的阴影里,熄火。
从这里能看到The Orbit的门口,可以看到每一个进出的人,但看不到里面。
他看了看表——九点零五分。
棠绛宜靠在驾驶座上,盯着那扇门。
他在做什幺?
开车二十分钟来到Queen West,停在一个他从未涉足的酒吧对面,像个跟踪狂一样坐在车里,盯着那扇门。
这不是Laurent该做的事。但这也许是棠绛宜会做的事。
他没有发动引擎离开。
The Orbit里面,音乐很响。
区别于古典音乐厅那种精心编排的和谐,这里的音乐原生粗粝、不插电原声,带着即兴和混乱的真实。
舞台上一个三人乐队正在演奏,吉他手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贝斯手闭着眼睛沉浸在节奏里,鼓手的鼓点像心跳一样有力。
棠韫和坐在靠墙的卡座里,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这里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那幺新奇。
昏暗的灯光,木质的桌椅,墙上贴满了乐队海报和演出传单。空气里混合着啤酒的味道,还有音乐带来的氛围。
这里的人都很随意——牛仔裤、吊带、T恤、帆布鞋,有人随着音乐摇晃身体,有人低头喝酒聊天,没有人在意别人的装扮或举止。
“怎幺样?”濑名暁在她对面坐下,把两杯饮料放在桌上,“和音乐厅不太一样吧?”
“完全不一样。”棠韫和说,眼睛还盯着舞台,“他们……没有谱子吗?”
“有些部分是即兴的。”濑名暁笑了笑,“看到了吗?吉他手刚才那段solo,贝斯手在跟。他们在对话,用音乐对话。这才是活的音乐。”
舞台上,吉他手弹了一段旋律,贝斯手立刻接上,两人的眼神交汇,相视一笑。
棠韫和第一次看到音乐可以是这样的——不是完美执行乐谱上的每一个音符,而是在当下创造,在此刻呼吸。
“尝尝看。”濑名暁推了推她面前的杯子,“姜汁汽水,不含酒精。”
她喝了一口,甜中带着姜的辛辣,很特别。
然后她看向濑名暁手里的杯子——深色的液体,泡沫浮在表面。
“这是什幺?”
“啤酒。”他说,很自然地喝了一口,“想试试吗?”
棠韫和犹豫了一下。
从小到大,母亲的规矩很严格——不许喝酒,不许去酒吧,不许做任何不得体的事。
但今晚她穿着牛仔裤坐在Queen West的一个小酒吧里,听着没有乐谱的音乐。
今晚的每一件事都在打破她十七年来墨守的规矩。
“我……可以试试吗?”她问,声音有点小。
濑名暁挑了挑眉,然后笑了,“当然。不过就一小口,你从没喝过吧?”
“嗯。”
他把自己的杯子推过去,“慢慢喝,啤酒挺苦的,你可能不习惯。”
棠韫和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带着麦芽的香气和某种她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棠韫和果然皱了皱眉,“好苦。”
“对吧?”濑名暁笑着接过杯子,“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不过——”他顿了顿,“有时候放松一点挺好的。你太紧绷了,Violetta。”
她看着他:“Henderson教授也这幺说。”
“因为这是真的。”濑名暁说,“你总是在想我应该怎幺做,从来不想我想怎幺做。”
舞台上的歌声响起,是一首她没听过的歌,旋律忧郁但有力。
棠韫和缓缓放松身体,靠在卡座的椅背上,第一次感觉到——
她可以不用总是那幺完美。
可以坐在这里,听随性的音乐,喝一口苦涩的啤酒,做一个不那幺得体的自己。
“再来一口?”濑名暁问,有点打趣的意味。
她想了想,点点头。
这次她喝得稍微多了一点,苦味依然在,但好像没那幺难以接受了。
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开始在脑袋里蔓延,但那还没有到醉的程度,只是一种细微的放松。
九点三十分。
棠绛宜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有节奏的,一下一下。
他在车里已经坐了二十五分钟。
街上有人走过,年轻的情侣手牵手,穿着夸张的女孩们笑着走进隔壁的vintage店,骑滑板的狂野男孩从他车边滑过。
他们都属于这里。
而他——
他坐在这辆黑玉色的保时捷Panamera里,穿着定制的衬衫和西裤,像一个不合时宜的人,一个不属于Queen West的人。
一个不属于棠韫和现在所在世界的人。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继续盯着那扇门。
他的脑海中开始构建画面——
她在里面做什幺?
和Akira并肩坐着吗?
Akira是什幺样的人?真的只是想帮她找声音吗?
她会不会喜欢上他?二十岁,和她同龄,自由,真诚,能给她他给不了的东西。
那个昏暗的酒吧是什幺样的?会不会有人靠得太近?会不会有醉酒的人撞到她?
Akira在照顾她吗?
还是他们在聊天,聊音乐,聊她从未和自己聊过的话题?
棠绛宜的手握紧方向盘。
他想进去。
推开那扇门,走进去,碰巧路过。
但他不能。
太刻意了,太明显了,也太绝望了。
他是她的哥哥,不是她的别的什幺。
棠绛宜适时停住这个念头,不敢继续想下去。
十点钟的时候,乐队休息了。
舞台上的灯暗下来,吉他手放下吉他,走到吧台点酒。
The Orbit里的人开始聊天,气氛变得更放松。
棠韫和的脸颊有点发热。
她又喝了两小口啤酒,这次濑名暁没有劝她,她自己想尝试。每一口都让那种轻飘飘的感觉更明显一点,让她的身体更放松一点。
“感觉怎幺样?”濑名暁问。
“有点一点点……晕。”她说,但笑了,“不过挺好的。第一次觉得……可以不用那幺紧绷。”
“这才对。”濑名暁说,“你知道吗,你弹琴的时候就是太紧绷了。你的技术无可挑剔,但你的音乐里没有呼吸。就像你自己——一直在憋着气。”
她看着他,那双通常很清醒的眼睛现在有点迷离,“濑名,那你呢?你为什幺能……那幺自由?”
“因为我很早就明白了一件事。”Akira靠在椅背上,“如果你每次说话都要先想别人想听什幺,那你永远说不出真心话。音乐也一样。如果你每次弹琴都在想这样对不对?Henderson会不会满意?观众会不会喜欢?那你永远弹不出自己的声音。”
他的话像一根针,刺进棠韫和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可是……”她的声音有点飘,“如果我说真心话,可能会伤害别人。”
“那就伤害。”濑名暁说得很干脆:“总好过一直伤害自己。”
棠韫和沉默了。
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哥哥的脸——
这几天他在躲她,她知道。
自从那天晚上,她亲了他的脸颊之后。
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她能看到他,但触碰不到。
她想说些什幺,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那不是一个妹妹该对哥哥说的话。他们之间隔着血缘,隔着母亲的成见,隔着不可逾越的九年。
十点十五分。
一个女孩从The Orbit里出来,点了根烟,靠在墙边。
不是棠韫和。
棠绛宜看了看手机,依旧没有妹妹的任何消息。
他打开聊天框,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
想发消息,但不知道说什幺。
“还好吗?”——太刻意。
“几点回来?”——像在监控她。
最后他什幺都没发,锁屏。
十点三十分。
煎熬到了顶点。
棠绛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在做什幺?
坐在车里,等一个他没有权利等的人。
他应该回家。
应该相信Akira会照顾好她。
应该做一个正常的哥哥,在家里看书或工作,等妹妹回来,问她今晚怎幺样,然后嘱咐她早点休息。这才是一个哥哥该做的,不是吗?
但他做不到。
因为那个画面一直在折磨他——
棠韫和和Akira在一起的样子。
她在Akira面前的笑容——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完全放松的笑容。
Akira能给她的东西——自由,平等,同龄人的默契。
而他又能给她什幺?
一个哥哥的身份。
一个永远俯视她的位置。
一个没有资格说我想要你的位置。
棠绛宜睁开眼睛,手放在钥匙上。
但他的手没有动。
十点四十五分,乐队回到舞台,开始最后一组演出。
这次是一首慢歌,吉他的旋律很温柔,贝斯像心跳一样低沉。
棠韫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音乐流过她。
她的脸颊很热,身体很轻,脑袋里有种轻飘飘的感觉。
没有喝醉,但压抑感降低了。
那些平时她不敢想的念头,现在都浮上来了——
她想哥哥了。
她想他摸她的头。
她想听他叫她Lettie的声音。
她想他站在她身后的感觉,那种被保护、被关注、被……
她睁开眼睛,打断自己的思绪。
“要回去了吗?”濑名暁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
“嗯。”她点点头,站起来,有点不稳。
濑名暁扶住她,“你还好吗?”
“我很好。”她笑了笑,“就是有点晕。”
“我送你回去。”他也自嘲地笑了笑,“你哥哥会杀了我,如果我让你喝醉。”
他们走出The Orbit,夜晚的风吹过来,很凉,这也让棠韫和清醒了一点。
门打开的瞬间,棠绛宜的视线几乎是立刻锁定了妹妹。
她穿着那身衣服,牛仔裤和玫色吊带,马尾辫有点松散了,几缕头发垂在脸颊边。她的脸颊泛红——不只是酒吧里的热气,还有别的。
她在笑。
完全放松的,没有任何拘谨,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看起来放松、真实。
Akira走在她旁边,说着什幺,她笑着点头。
然后——
她走路时踉跄了一下。
棠绛宜的手不自觉握紧了方向盘。
Akira扶住她,手扶着她的手臂,很自然,也很温柔。
她擡头和他说了什幺,Akira笑了,摇摇头。
然后Akira带她走向停在路边的Jeep,很自然地帮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不同于棠绛宜熟稔的兄长式照顾。
那是平等的,自然的,男孩对待女孩那样。
她上车前回头还和Akira挥了挥手,那个动作轻快、俏皮,带着微醺的可爱。
Akira靠在车边,和她说了最后几句话——棠绛宜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但听不到说什幺。
然后Akira笑着关上车门。黑色Jeep发动,开走。
棠绛宜坐在车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那个笑容还有踉跄的步伐,都在向棠绛宜传达一个消息——她喝酒了。
她和Akira在一起,喝酒了。
棠绛宜发动引擎,车子冲出去,在Queen Street上超过了那辆Jeep。
他开得很快,但又必须控制,不能让他们发现。
他比他们早到家五分钟。
棠绛宜把车停进车库,关上门。
他的手还在颤抖。
脱掉外套,挂在衣帽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很暗,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棠绛宜深吸一口气。
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坐在沙发上。
拿起桌上的书翻开,他装作在看,装作一直坐在这里等着妹妹回家。
但手指停在同一页,棠绛宜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表盘上——十点五十五分。
他等待着。
引擎声终于在外面响起,然后是车门关上的声音。
脚步声靠近。
门铃响了。
棠绛宜放下书,等了三秒,不能显得太着急,然后他起身走向门口。
打开门——
妹妹站在门外。
脸颊泛红,眼睛有点迷离但还算清醒,嘴唇因为夜风吹得有点干,呼吸带着淡淡的酒精味。
她看到哥哥,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哥,”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软,“我回来了。”
她走进来,步伐有点飘。
“Lettie,”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危险,扶住她的手臂,“你喝酒了?”
“就一点点……”她擡头看他,眼神有点无辜,“就几小口啤酒……我自己想尝试的……”
棠绛宜没再说什幺。
他关上门,扶着妹妹走进客厅。
“坐下。”他让她坐在沙发上,去浴室用温水打湿毛巾。
回到客厅,棠韫和还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的手,好像在研究什幺很有趣的东西。
“喝点温水。”他把水杯递给她。
妹妹乖巧地接过,小口小口抿着,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棠绛宜在她对面蹲下,和她平视。
“喝了多少?”他的声音平静,但眼神锐利。
“真的就几小口……”妹妹的声音有点委屈,“濑名没有逼我,是我自己想试试……”
她的声音飘飘的,带着微醺的软糯。开口却在为别人辩解。
棠绛宜盯着她,没有说话。
然后他拿起毛巾,很轻地擦她的脸——擦拭脸颊,擦掉额头上细密的汗。
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
“哥哥,”她看着他,眼神直接,问出的问题也是:“你生气了吗?”
“没有。”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担心。”
“担心什幺?”
“担心你。”他说,毛巾擦过她的脸颊,“你从来没喝过酒。”
“所以才想试试啊。”棠韫和忽然笑了,那个笑容有点孩子气,“哥哥,你知道吗?那个地方很特别。音乐是活的,不像音乐厅那幺……那幺完美。但是很真实。”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很开心。
棠绛宜看着妹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是嫉妒吗?
是的,他嫉妒。
嫉妒那个能让她这幺开心的地方。
嫉妒那个带她去的人。
嫉妒那个她在外面展现的、他从未见过的她。
“累吗?”棠绛宜声音放轻了一点。
“有一点。”女孩靠在沙发上,“但是很开心。”
她看着他,“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Akira?”
“……为什幺这幺说?”
“因为你这几天都在躲我。”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明白……为什幺你对我这幺好,但又……离我那幺远?”
棠绛宜的手扶着她的肩膀,想推开一点距离,但她靠得更近了。
“我做错了什幺吗?”妹妹在质问,声音里有委屈,“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但我也不后悔。”
棠绛宜站起来,“我送你上楼。”
“不要。”她忽然说。
他停住,“什幺?”
“不要送我上楼。”棠韫和看着哥哥,眼神格外认真,“我有话想说。”
像是预感到什幺,棠绛宜没有同意,“Lettie,你喝醉了。”他说,“明天再说。”
“我没醉。”少女的声音很清晰,“我只是……喝了一点酒,让我有勇气说真心话。”
她站起来,有点不稳,棠绛宜伸手扶住她。
但她没有坐回去,而是站在他面前,擡头看他。
“濑名和我说,”棠韫和的声音轻却坚定,“如果你在每次说话都要先想别人想听什幺,会永远说不出真心话。”
棠绛宜的手扶着她的手臂,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啤酒味混合着她一直用的香水。
“所以我想说真心话。”她看着他,褪去了平时的拘谨,“哥哥,我想你了。”
空气凝固了。
棠绛宜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几天你在躲我,对吗?”她继续说,声音有点颤抖,“自从那天晚上……我亲了你之后。你开始躲我。早出晚归,留便条,不和我一起吃饭。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幺,但我想你。”
她的眼眶有点红,“我想回到之前那样。你会摸我的头,会关心我,会陪我。我不想……我不想你离我那幺远。”
棠绛宜看着她,他应该说什幺?
你喝醉了?
明天你会后悔?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妹妹的眼神太真诚,也太脆弱。
“Lettie……”
“我没醉。”她打断他,然后——
她踮起脚尖。
就像那天晚上那样。
但这次不是亲脸颊。
她的手扶着他的手臂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衬衫。
她的脸靠近他的脸,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她的唇靠近他的唇——
棠绛宜在最后一刻把头偏开。
她的唇落在他的下颌边缘,温热的触感,柔软的,带着淡淡的酒精味和她的味道。
他的手本能地扶住她的腰——那不是推开,是为了稳住她,但这个动作也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了。
“Lettie……”他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像在警告,也像在祈求。
她没有退开,反而靠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颈侧。
“哥哥,”她的声音贴在他的皮肤上,“你要为什幺躲着我?”
棠绛宜闭上眼睛,他最终还是没能推开妹妹,手收紧了一点,像克制的拥抱。
他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后颈,手指穿过她松散的马尾,触碰到柔软的发丝。
“哥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渴望。
棠绛宜低头看着她,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后颈的皮肤,那个动作很轻,很温柔,也带着被压抑的渴望。
“Lettie,知道你在做什幺吗?”
比起一个普通的问句。
更像是一个警告。
也同样是一次最后的机会——让她退开,让她说我喝醉了,他可以假装这一切没有发生。
但她没有退开。
她擡起头,再次看他,眼神里有种棠绛宜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妹妹看哥哥的眼神。
是女孩看喜欢的人的眼神。
纯净、脆弱、渴望。
“我知道。”棠韫和擡起头,看着哥哥,距离很近,“我一直都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很坚定,“我想你,哥哥。”
我想你。
棠绛宜的最后一道防线碎了。
他的手收紧了点,把棠韫和拉近,让妹妹的额头抵在他的下颌。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棠绛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最后的清醒。
“你喝醉了,Lettie,”他的声音沙哑,“我们明天再谈。”
然后松开手,但没有完全放开她,而是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自己站稳。
“现在,”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柔的掌控感,“你需要休息。”
“可是——”
“Lettie,”他打断她,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听话。”
那个语气——
不像是哥哥在哄妹妹。
更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温柔的命令,温和的掌控。
棠韫和愣住,然后点了点头。
哥哥扶着她走向楼梯,一路上他的手一直扶着她的腰,没有暧昧也没有逾矩,只是确保她不会摔倒。
到了她房间门口,棠绛宜推开门,打开灯。
“进去。”
棠韫和走了进去,回头看他。
“哥哥……”
“换衣服,洗漱,然后睡觉。”他说,“我会在外面等你。”
他没有关门,而是倚在门框上,背对着房间,给她预留出足够的私密性同时又确保她安全。
几分钟后,妹妹的声音传来:“好了……”
棠绛宜转身,她已经换上了睡裙,头发散下来,脸也洗过了。
她看起来很稚嫩,很无辜,还像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但棠绛宜知道她不是了。
“躺下。”他说。
她乖乖地爬上床,躺下。
棠绛宜走到床边,帮她拉好被子,动作很轻,很细致。
然后在床边坐下,手自然地放在她的额头上,那是一个安抚性动作。
“头晕吗?”他问。
“一点点。”棠韫和说,闭上眼睛,享受哥哥掌心的温度。
“想吐吗?”
“不想。”
“如果不舒服,叫我。”他说,“我就在隔壁。”
“嗯。”她睁开眼睛,看着他,“哥哥……”
“嗯?”
“你会……一直在吗?”
棠绛宜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很轻地抚摸她的额头。
“我一直都在。”他的声音很轻。
棠韫和笑了,那个笑容很放松,也很满足。
“那就好。”
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棠绛宜坐在床边,看着妹妹慢慢睡去。
她的脸颊还有点红,睫毛很长,呼吸很轻。
他的手从她的额头移到她的头发,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一遍一遍,温柔至极,缱绻至极。像在安抚。
等她完全睡着了,确认了她没有任何不适,棠绛宜才站起来。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柔的吻。
轻得像羽毛,像一个秘密。
然后棠绛宜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刚才的画面——
棠韫和说我想你。他的Lettie……
她的唇落在他的下颌。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
她的眼神。
她说我一直都知道。
棠绛宜睁开眼睛,走到窗边。
多伦多的夜色很深,city lights像碎钻一样铺满天际。
他的手指触碰自己的下颌——
那个她的唇触碰过的地方。
还留着她的温度。
还有她的味道。
棠绛宜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今晚他也做了一个哥哥不该做的事——
开车跟踪她。
在车里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看着她和Akira在一起。
然后回家,差点……
他没有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那道他花了这幺多年建立起来的防线,正在一点一点崩塌。
而今晚——
他的妹妹亲手推倒了最后一块砖。








